懸浮在黑暗最中央的,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它不大,卻重如萬鈞,通體呈一種死寂的暗赤色,表麵纏繞著密密麻麻、粗如巨蟒的漆黑鎖鏈。鎖鏈自虛無深處延伸而來,深深釘入心肌之中,每一次跳動,都會牽動鎖鏈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像是來自九幽之下的喪鐘。
這便是胎源用以承載滅世之力的胎心,也是李乘風被囚禁億萬載的軀殼。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仗劍人間、守一方安寧的李乘風。
魂被拆成億萬碎屑,封在這顆胎心之內,意識被壓製,意誌被磨滅,隻剩下最基礎的跳動本能,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為胎源提供著源源不斷的生機與力量。他是囚徒,是容器,是兵器,唯獨不再是自己。
就在這永恒不變的死寂之中,一股傾天蓋地的威壓,毫無征兆地自黑暗深處蘇醒。
那不是有形之物,卻比山嶽更沉,比深淵更寒,整片虛無都在這股威壓之下微微扭曲,連漂浮的塵埃都瞬間凝固。胎源的意識,如同自混沌中睜開的上古巨獸,帶著不容置疑的主宰之氣,狠狠壓向胎心之中的李乘風魂屑。
【你身上,有異物。】
沒有聲音,沒有語調,沒有情緒,隻有一股冰冷、霸道、蠻橫的意念,直接砸進李乘風意識最深處,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荒原。
那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審視,是主宰對所有物的審視,帶著一種天生的輕蔑與絕對掌控。在胎源眼中,李乘風從來不是一個獨立的生靈,隻是它精心煉化、用來承載滅世之力的胎心,是它身體的一部分,是它掌中的囚徒。
李乘風的魂魄猛地一縮。
他無法回答,無法開口,無法抬頭,甚至連流露出恐懼、憤怒、不甘的資格都沒有。億萬魂屑如同被無形大手按住,隻能維持著那機械、冰冷、永不停歇的跳動,承受著足以讓天地崩碎、神魂俱滅的威壓。
胎心的跳動,驟然慢了半拍。
暗赤色的光芒微微黯淡一瞬,又強行亮起,繼續遵循著胎源定下的節律,一下,又一下,敲打著這片死寂。
可在他魂魄最深處,那被胎源壓得幾乎泯滅的角落,一縷極淡、極柔、幾乎看不見的微光,輕輕一顫。
不是他有意識的反抗,而是那縷微光自主泛起一絲波動,如同風中殘燭,卻倔強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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