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西京北麵的寧邊都護府,剛下過一場春雨,南北官道上滿是渾濁的泥水;
馬蹄踩進去,深陷半尺,每拔一次都要費極大的力氣,行軍困難。
一隊隊穿著鑲黃旗布麵甲的東狄騎兵,正沿著泥濘的官道緩緩前行;
甲胄上沾著褐色的泥點,騎兵們的臉上滿是不耐;
嘴裡時不時冒出幾句東狄語的咒罵——這鬼天氣,這爛路,簡直是在折磨人。
高麗寧邊都護府的府衙內,氣氛卻與外麵的泥濘狼狽截然不同。
高麗偽軍將領韓潤和韓義,正躬著身子,對著主位上的年輕將領滿臉堆笑;
手裡捧著剛泡好的高麗參茶,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豪格貝勒,您一路辛苦,這是本地最好的十年參泡的茶,您嘗嘗,解解乏。”
韓潤雙手遞過茶碗,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麵。
主位上的將領,正是東狄皇台吉的長子、鑲黃旗旗主豪格。
他不過二十出頭,卻穿著一身厚重的鑲黃旗將軍布麵甲;
眼神掃過韓潤兄弟時,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接過茶碗,抿了一口,語氣平淡:“西京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韓義趕緊上前一步,躬身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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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貝勒爺,李倧那老賊光複西京後,就開始得意忘形;
現在高麗賊軍已經分兵北上,很快會到寧邊,他們中計了,南浦埋伏的部隊沒有被發現。
咱們的軍隊已經收攏好了,就等著貝勒您來,好殺到漢城,活捉李倧那個背信棄義的逆賊!”
豪格不置可否,目光轉向左邊座位上的男子;
那是個穿著華貴高麗服飾的年輕人;
麵色卻慘白消瘦,眼神空洞,仿佛對眼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他正是高麗昭顯世子,李汪。
韓家兄弟不知道,這個看似落魄的高麗世子,心裡藏著怎樣的恨意與掙紮。
年初高麗背盟反抗東狄時,東狄朝堂一片震怒;
所有貴族都要求立即處死作為質子的李汪,以解心頭之恨。
可皇台吉卻力排眾議,親自把李汪召進皇宮,單獨談了一夜。
那天夜裡,盛京的偏殿裡,燭火搖曳。
皇台吉坐在上首,對著李汪緩緩開口:
“你父王背叛東狄,你這個世子,本拿來你的腦袋來祭旗;
但本汗仁慈,願意給你機會,兩條路,你選一條。”
他指了指桌上的毒酒和白綾:
“第一條,喝了這杯酒,或者用這條白綾,了斷自己;
也算是為你父王的背叛東狄贖罪,你身份尊貴,本汗願意給你留個體麵。”
接著,他又指了指身邊的豪格:“第二條,跟著我兒豪格南下高麗;
本汗會支持你做新的高麗王。
不過,你要娶我的女兒,宣誓世代效忠東狄,將來立有東狄血脈的王子為世子。
你若是想活,想坐上那個王位,本汗就幫你;
若是想為你父王和高麗赴死,本汗也不攔著。”
黃台吉身後站著幾個手持彎刀的東狄巴圖魯;
眼神凶狠地盯著李汪,空氣裡彌漫著死亡的氣息。
李汪看著桌上的毒酒和白綾,又想起自己在盛京十幾年的質子生涯;
眼淚突然就湧了出來。
他恨!
恨自己的父王,十幾年前高麗屈辱兵敗後,就把他丟到盛京當質子,讓他受儘屈辱;
東狄貴族他當成玩物羞辱他,讓他養馬當馬夫,一開始甚至讓他睡在牛棚馬廄裡,後來才有了一間勉強能擋風雪的破院子;
他更恨自己,曾經是高麗高貴的世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錦衣玉食;
如今卻在異國他鄉苟延殘喘,活得就像高麗最卑賤的賤民。
尤其是這次,父王反抗東狄,卻壓根沒想著把他從盛京救走;
仿佛他從來都不是高麗的世子,不是父王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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