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江水泛著冷光,初春的風卷著水汽,吹得洪翼漢裹緊了官袍。
他坐在馬車裡,聽著車輪碾過石子路的“咯吱”聲;
心裡七上八下——車後跟著二十輛馬車;
裝著金銀綢緞、人參寶藥,都是李倧讓他帶來的“誠意”;
可越靠近仁川,他越覺得不對勁。
剛過漢江渡口,沒走十裡地,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斷喝:
“站住!此路已被軍管,表明身份和來此目的!”
洪翼漢掀開車簾,就見路邊立著一道臨時木柵欄,上麵掛著“燕山”字旗;
十幾個穿著玄色布麵甲的士兵握著長槍。
一個滿臉胡茬的百戶走過來,手握著刀柄,眼神警惕地掃過車隊。
“我乃高麗吏部吏曹判書洪翼漢,奉王上之命;
前往仁川拜見燕山軍李、章二位將軍,還請通報。”
洪翼漢掏出印信,雙手遞過去。
百戶驗過印信,對著身後喊了一聲:“帶兩隊人,護送洪判書去仁川!”
很快,二十個騎兵翻身上馬,圍在車隊兩側,馬蹄聲“嗒嗒”作響,像是在押送囚犯。
沿途的景象讓洪翼漢心頭越來越沉。
原本開闊的官道旁,多了不少臨時搭建的關隘;
每個關隘都有幾十燕山軍駐守,士兵們正忙著加固柵欄;
有的還在夯土築高台——那是在修烽火台,台上已經架好了火把,隻要點燃,四十裡之內都能看見。
“這是要乾嘛呀!這是要乾嘛呀?”
洪翼漢攥緊了手裡的折扇,指節發白。
他想到當初是自己力主請燕山軍來高麗;
本以為高麗離了天朝援助,根本反抗不了東狄的統治;
可誰能想到,西京居然能在沒有燕山軍參戰的情況下光複;
李倧和高麗大臣們的腰杆一下子硬了,覺得沒必要再屈居定北侯之下;
畢竟一個軍閥侯爺,居然要淩駕於高麗國王之上,實在是太不體麵了,他們還是喜歡OLDPOWER大魏。
可現在看來,這體麵非但沒爭到,反而把燕山軍的刀尖引到了自己脖子上。
車隊一直走到傍晚,天都擦黑了,才到仁川燕山軍大營外。
仁川的燕山軍大營內火光通明,照得夜空一片通紅;
隱約能聽到士兵們搬運軍械的吆喝聲、戰馬的嘶鳴聲;
還有弩炮調試的“咯吱”聲,整個大營像一頭蘇醒的猛獸,透著股隨時會撲咬的殺氣。
“洪判書是吧?這邊請。”
一個燕山軍軍官走過來,語氣冰冷,沒等洪翼漢反應;
就把他的隨從攔在了內營外,“李將軍有令,隻許洪判書一人入營。”
洪翼漢想爭辯,可看著燕山軍不善的眼神,隻能咽下話,跟著他往裡走。
路過車隊時,他看到十幾個燕山軍士兵正開箱檢查;
金銀珠寶被翻得亂七八糟,心裡一陣肉痛,卻不敢多說一個字。
進營前,兩個士兵上前,把洪翼漢渾身上下搜了一遍;
連腰間的玉佩都被摸了摸,確認沒有攜帶武器,才領著他往中軍大帳走。
沿途的士兵們都在忙碌,有的在打磨保養甲片,有的在整理打包成捆的標槍;
沒人看他一眼,可那股緊繃的殺氣,卻讓他後背直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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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大帳的簾子被掀開,一股濃烈的墨香和烤肉味混合著撲麵而來;
帳內掛著一張巨大的高麗漢城周邊地圖;
上麵用紅筆圈出了漢城、仁川等地,還畫著密密麻麻的箭頭;
顯然是在製定作戰計劃。
七八個穿著玄甲的燕山軍軍官圍在地圖旁;
有的指著地圖爭論,有的在紙上記錄,見洪翼漢進來;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像刀子一樣銳利。
軍官們自覺分列兩旁,露出上位的李驍和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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