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皇宮的坤寧宮偏殿內,燭火被夜風吹得微微搖曳;
明明滅滅的光映在殿內的盤龍柱上,將那些雕刻的龍紋襯得愈發陰沉。
殿內靜得可怕,隻有燭芯偶爾爆出的“劈啪”聲;
混著空氣中彌漫的淡淡藥味與檀香,織成一片讓人窒息的愁雲慘霧。
曹禎坐在鋪著明黃色雲錦的軟榻邊,背脊繃得筆直,卻又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頹喪。
他懷裡緊緊抱著不足兩歲的二皇子曹炯,孩子穿著一身繡著百子圖的紅色小錦袍;
小小的身體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溫熱,像一塊冰冷的玉石。
曹炯的小臉泛著不正常的青紫,嘴唇烏得發紫;
連平日裡總愛攥著曹禎手指的小拳頭,此刻也鬆鬆地垂著。
曹禎的指腹一遍遍輕輕撫過孩子冰冷的臉頰,從光潔的額頭滑到帶著嬰兒肥的下巴;
動作輕得仿佛怕驚擾了孩子的淺眠。
可那刺骨的冰涼鑽進掌心,像無數根細針提醒讓他認清現實;
他清楚地知道,他最疼愛的幼子,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甜甜地喊他一聲“父皇”了。
一個時辰了,他就這麼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著;
眼淚早已流乾,眼眶紅得像要滴血,眼角的細紋裡還殘留著淚痕。
殿內圍著的親信太監和錦衣衛們,全都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
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靴底緊緊貼著冰涼的金磚,生怕哪怕一點細微的聲響。
侍中王振換了一身深灰色暗紋宮服,手裡捧著一個描金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盞還冒著熱氣的參茶。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曹禎身邊,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聲音壓得極低:
“陛下,初春夜涼,這參茶是太醫院剛熬好的,還熱著,您喝一口暖暖身子吧。”
“皇後娘娘那邊,奴婢已經讓人安置妥當了,此刻已經歇下。
奴婢特意留了東廠的番子守在娘娘殿外,太醫院的劉院判也在外候著。
太醫說,娘娘是急火攻心才暈了過去,喝兩副湯藥調養幾日便能好轉;
隻是……隻是娘娘這心病藥石無醫,還得慢慢靜養,急不得啊。”
曹禎緩緩抬起頭,那雙往日裡滿是威嚴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嚇人,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黃景呢?駱養性那個廢物呢?”
“讓一個煎藥的太監開口很難嗎?”
“到底是誰乾的?朕要誅他九族!不——十族!
朕要讓他全家上下,連帶著祖宗墳塋,都不得安寧!”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回蕩。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殿內的太監宮女錦衣衛們嚇得“撲通”一聲全跪了下來;
頭埋得低低的,額頭貼到地麵,渾身瑟瑟發抖;
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隻有肩膀還在控製不住地輕顫。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壓抑的腳步聲,“嗒嗒”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東廠大太監黃景領著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匆匆走了進來,兩人都沒穿官服,隻著一身常服。
黃景額頭全是冷汗,臉色慘白得像紙;
駱養性更慘,左腿微微跛著,褲管下緣還沾著暗紅的血跡;
顯然是剛挨過板子,每走一步都疼得眉頭緊皺,卻不敢絲毫耽擱。
“奴婢黃景,參見陛下!”
“奴才駱養性,參見陛下!”
兩人齊齊跪伏在地;
“陛下,奴……奴婢和駱指揮,已經把那煎藥的小太監審出實情了!
接頭的人也抓到了,此刻正在錦衣衛詔獄裡拷問;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揪出幕後的真凶!
還請陛下千萬保重龍體——大魏的江山,還得靠陛下撐著,離不開陛下啊!”
駱養性忍著腿疼,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咚”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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