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長興島南岸的臨時碼頭始終處於高強度的加固作業之中。
此起彼伏的錘擊聲與木料摩擦的吱呀聲。
燕山海軍的小艇如勤勉的工蟻,一趟又一趟自外海主力艦隊處往返穿梭;
將一箱箱鑄基鐵釘、粗麻繩索、防水桐油源源不斷地運抵灘頭。
士兵們赤膊上陣並肩協作,揮汗如雨。
他們將那些粗如兒臂的鐵釘狠狠楔入碼頭木樁的縫隙之間;
再以浸透桐油的麻繩層層纏繞,勒緊固定。
原本鬆動搖晃的棧橋,在這番近乎蠻力的修整下,終於多了幾分沉穩與牢靠;
雖仍談不上堅固,但已足以支撐後續商船的停靠卸載。
與此同時,那十八座充當臨時燈塔的木質哨塔也迎來了關鍵升級。
燕山海軍專用的煤油燈被一一掛上塔頂;
黃銅燈架、厚實防風玻璃罩、內盛鯨脂混合鬆香的燃料,即便海風如刀,亦能穩燃不熄。
夜幕降臨之際,十八盞煤油燈次第點亮,火光穿透薄霧;
在漆黑海麵上投下清晰光柱,如同十八顆墜落凡塵的星辰,精準勾勒出一條安全航道。
自此,夜間通航之患,終得化解。
時間悄然流逝,直至當天黃昏時分,首批隨軍商船才緩緩自複州河口駛入。
船工們熟練地拋錨、係纜、搭跳板,動作井然有序。
文承立於碼頭高處的臨時了望台上,目光掃過一艘接一艘穩穩靠泊的商船;
胸中那根緊繃多日的弦,終於稍稍鬆弛——航道既通,碼頭可用,數萬流民歸漢之路,便已鋪就一半。
就在暮色浸染的海麵上,一艘掛著燕山軍指揮旗幟的小艇破浪而來。
槳聲劃破漸靜的黃昏,節奏急促而有力,直奔碼頭而來。
文承正低頭清點靠岸船隻數量,眼角餘光瞥見那艘小艇,心頭一凜,忙抬眼細看——艇首立著兩人:
一人身披燕山軍海軍將袍,甲胄邊緣繡銀浪紋,身姿挺拔如孤鬆臨海;
另一人身著玄色勁裝,腰束寬革帶,赫然是遼西戰區的衛指揮使李陌!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當即整了整身上因連日操勞而略顯褶皺的衣袍,快步迎上前去。
靴底踏在剛加固好的木板碼頭上,發出沉穩而急促的“篤篤”聲,仿佛敲擊在人心之上。
小艇靠岸,船工迅速搭好跳板。
李陌率先一步踏上碼頭。
文承已疾步至前,雙手抱拳,躬身行禮:“李指揮!您怎親自來了?不在遼東坐鎮嗎?”
李陌白了他一眼,語氣裡滿是不耐與調侃:“還不是你們家羅城那小子胃口太大!
非要把遼東這幾萬張嘴全塞進遼西,就憑遼西那幾條破船,之前運你們幾千人都來回跑了三趟!
我沒法子,隻能親自跑天津衛,賣了這張老臉,才從老戚手裡借來這些船、這些人、這些糧!”
他環視四周簡陋碼頭,又上下打量文承兩眼,眉頭緊鎖:
“羅城呢?怎麼是你在這島上守著?
你這臉色蠟黃如土,眼下烏青一圈,跟熬了三天三夜似的;
莫不是沾了什麼瘴癘疫病?可別把瘟神帶到船上!”
文承苦笑搖頭,直起身來,目光隨即轉向剛踏上碼頭的戚光耀。
隻見戚光耀正抬手拂去袍角濺上的海水飛沫;
身後親兵捧著卷宗輿圖,步履整齊。
文承連忙再次躬身,語氣愈發恭敬:“戚總督!多年未見,您風采更勝往昔。
方才暮色朦朧,末將一時不敢貿然相認,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羅指揮已率燕雲騎北上,親赴前線監視東狄前鋒動向。
他說——‘不能讓東狄人順順當當南下,得給他們添點堵’。
脫火赤則領主力南下金州衛,欲趁東狄大軍未至,先奪其城。”
“就他那點燕雲騎?”
李陌語氣裡的不滿幾乎溢出,“姓羅的真是飄了!
放他出來三天,膽子肥到敢帶著十幾人去撩撥東狄主力?”
“你們遼西戰區的爛攤子,我不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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