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半,朝陽區建國路際華大廈。
冬日雪後的陽光透過頂層落地玻璃幕牆灑進多功能會議室,照得紅木長桌泛著沉靜溫潤的油光。
長桌左席,理查德穿著考究的三件套灰色羊毛西裝,手指間夾著一支粗雪茄。
華盛院線的首席法務史密斯坐在身旁,慢條斯理地將一份厚達四十頁的英文協議推到桌子中央。
“張先生,不得不承認,昨晚豐台分局的行動非常乾淨利落。”
理查德操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皮笑肉不笑地打破沉默:“那幫企圖敲詐的街頭地痞全被抓了,母帶的版權隱患算是排除了。”
長桌右側,張紅旗端坐在正中,端起白瓷茶杯吹開浮沫,神色沉靜如常。
“理查德先生既然知道隱患排除了,今天特意登門,所為何事?”張紅旗淡淡問道。
“商場上的規矩,在商言商嘛。”
理查德用雪茄剪刀哢嚓剪開煙尾,抬眼看向張紅旗:“母帶雖然保住了,但盜版風波已經在全城鬨得沸沸揚揚。”
“今年全國總票房也就十五個億,國產片能破億的鳳毛麟角。”
理查德吐出一口淡藍色的煙圈,語氣篤定:“我們華盛聯盟旗下聯合了全國七大傳統院線,掌控著兩千兩百塊銀幕。”
“經過院線董事會連夜評估,大家對《天下無賊》的市場接受度心存疑慮。”
“疑慮什麼?馮導的片子哪部不賺錢?”坐在張紅旗身旁的趙鐵柱粗聲粗氣地打斷他。
“時代變了,趙總。”史密斯律師在一旁幫腔道,“好萊塢大片占據了七成以上的排片利潤,沒有外資技術背書,本土電影很難撐起大盤。”
“所以,華盛院線決定,在即將到來的2005年賀歲檔,給這部影片的排片比例統一定在百分之三。”
理查德豎起三根手指,語氣充滿高高在上的施壓意味:“每天每個影院隻安排早場一場放映。”
趙鐵柱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圓睜:“百分之三?全國兩千兩百塊銀幕,一天就給排一場早場?”
“你們這是存心要把國產大片活活悶死在繈褓裡!”趙鐵柱嗓門如雷貫耳。
“趙總別動這麼大肝火,商場規矩就是這樣。”
史密斯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傲慢:“院線是自負盈虧的商業實體,我們必須優先保證好萊塢進口大片的排片收益。”
“簽字吧,張先生。”理查德敲了敲桌子。
“做夢!”趙鐵柱啐了一口。
“當然,我們給際華留了另一條寬闊的大路。”
理查德身子前傾,眼眸裡露出貪婪神色:“隻要際華願意向我們開放龍芯微數字放映機的所有底層光學專利,並轉讓百分之四十九的芯片股權。”
“華盛院線立刻將排片率提升到百分之四十五,並且由我們墊付全亞洲的發行宣傳費用。”
“你們要是舍不得芯片,那就隻能守著那百分之三的排片喝西北風了。”史密斯律師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補充道。
長桌一側,際華資產總管單楹秋慢條斯理地合上了厚厚的財務報表。
“理查德先生,你打的好算盤啊。”
單楹秋端起青瓷茶杯,語氣波瀾不驚:“際華賬麵上趴著可隨時調動的純現金儲備超過十二億,負債率不足百分之八。”
“拿區區幾塊老舊膠片銀幕的排片,就想空手套走國家級高新技術芯片近半數股權?”單楹秋冷冷反問。
坐在一旁的唐國維更是冷笑出聲,伸手扶了扶厚厚的眼鏡片。
“德州儀器的DLP芯片壟斷了全球放映市場十幾年,現在連他們都在求著跟我們對接接口標準。”
唐國維毫不留情地諷刺道:“你們華盛那幾台進口放映機,連巴可公司最基礎的動態量子光學水印都解不開。”
“我們龍芯微從芯片到鏡片擁有完全自主知識產權,你們也配來指手畫腳?”
理查德臉色微微一沉,冷哼道:“技術再先進也是紙上談兵!沒有銀幕放映,你們的片子拿什麼變現?”
“沒有排片,十天之內票房就會徹底崩盤,連本錢都收不回來!”理查德語氣森冷。
張紅旗沒有動怒。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夾起了長桌正中那份排片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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