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料峭。
老槐樹下，刺骨的早春寒風卷起地上融化的雪水泥漿，吹得枯枝嗚咽作響。
胖臉業務員賈平正死死扯著秦嬸的灰布包帶子，滿臉橫肉都在發顫。
“老太太，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賈平唾沫星子亂飛。
他手裡揮舞著一份花裡胡哨的宣傳彩頁：“這可是國家高新技術補貼，錯過了今天，明天一漲價就是兩萬八！”
瘦高個劉二栓拎著鋁合金箱子幫腔：“黃大師親自發了話，誰敢抗拒健康工程，那就是覺悟有問題！”
秦嬸退到了冰涼的洋灰牆根，雙手死命摟著懷裡的破布包。
布包破了角，露出一截帶暗紅泥鏽的瓷碗邊。
“我沒錢……我真沒錢！”秦嬸抹著眼淚喊，“這是我留著抓降壓藥的救命錢！”
“沒錢就拿這瓷碗頂賬！”賈平冷笑一聲，伸手便要去硬奪。
啪！
一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大手憑空探出，鐵鉗般狠狠扣住賈平的手腕。
哢嚓！
骨節錯動的脆響清晰刺耳。
“哎喲！疼！斷了斷了！”賈平殺豬般慘叫起來。
徐德勝手腕猛然一抖，順勢一記側向別臂，直接將賈平兩百斤的身軀重重摜在濕滑的台階上！
泥漿濺了一臉。
劉二栓嚇得倒退三步，手裡的鋁合金箱子哐當砸在地上。
“哪個不長眼的敢多管閒事？！”賈平捂著脫臼般的手腕，趴在泥水裡破口大罵。
徐德勝跨步上前，抬腳重重踩住散落一地的宣傳單。
“在樂春坊動手，你長了幾顆腦袋？”徐德勝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腳步聲沉穩。
張紅旗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上前，深黑色的呢子大衣隨風微動，冷峻的目光在兩個混混臉上掃過。
秦嬸看到張紅旗，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紅旗啊……”秦嬸哆嗦著喊了一聲。
張紅旗快步走上前，彎腰穩穩扶起老人：“秦嬸，慢點起，地上冰涼，別傷著骨頭。”
“紅旗，他們……他們太欺負人了！”
秦嬸抽噎著擦眼淚：“前天一大早在大柵欄菜市場，這幫人推著板車免費發鮮雞蛋和新年掛曆。”
“掛曆領完了，他們就把我們七八個老骨頭哄上了大客車，拉去了前門老影劇院。”
“大鐵門咣當一鎖，裡頭黑布蒙窗，大音響放得震天響。”
“台上有個穿白大褂的黃大師，非說我們身上都有要命的血栓。”
秦嬸驚魂未定地抹著胸口：“他們拿著個小燈泡往人手心裡按，燈泡一亮，就說血管堵死了，活不過三個月。”
“非逼著大夥兒掏一萬八買這鐵箱子，說這叫太空量子頻譜，能把血栓化成水。”
“我說我一個月退休金就八百塊，老伴走得早，家裡隻有幾百塊應急錢。”
秦嬸緊緊摟住懷裡的布包，眼淚滾落：“這胖子眼尖，盯上了當年你送嬸子裝碎銀子的老瓷碗。”
“他非說這碗能抵一萬八，今天一路跟到胡同口，要硬生生把它搶走啊！”
地上的賈平勉強爬起身，色厲內荏地叫嚷起來。
“你懂個屁！”賈平從懷裡抖出一張蓋著紅印的複印紙，“我們是中科院老齡委特許的健康工程！”
“黃大師那是部裡首長的保健顧問，連市衛生局都得給麵子！”
賈平捂著腫脹的手腕咬牙切齒：“你們敢在光天化日下動手打人，信不信讓分局把你們全抓去拘留？！”
劉二栓也在一旁虛張聲勢：“識相的賠五千塊湯藥費，再把這瓷碗交出來抵扣違約金！”
張紅旗連看都沒看那張滿是錯別字的假紅頭文件。
他走到跌落的鋁合金手提箱前，用腳尖輕輕一勾，挑開了搭扣。
箱蓋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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