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航的擔憂
季一寧這番話講得極有水準,短短幾十個字就描繪出了一場兄弟感情深厚,臨終托孤的戲碼。
前麵的人說得雲淡風輕,顧航在在布幔的後麵,聽得心驚肉跳。像白業成這種利益至上,無利不起早的人,怎麼會這麼好心照顧一個剛剛相認,之前十八年素未謀麵的侄女?
白晞對於季一寧的話無動於衷,她既沒有反駁他,也沒有答應他。事實上,季一寧說的話她完全沒有聽進去,她現在獨自沉浸在悲傷之中,外麵發生的一切,她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季一寧見白晞久久沒有回應,還想說些什麼,白業成伸出手,按住了他。季一寧立即心領神會,不再多言。
他們在白建國的靈位前上完香,白業成再次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低頭燒紙錢的女孩,皺了眉頭,隨後離去。
季一寧看著白晞像是一具失了靈魂的牽線木偶,眼底儘是擔憂之色,但他沒有再說什麼,也隨白業成離去了。
等他們發動汽車,徹底離開了這裡。顧航才從白幔後麵憂心忡忡的走了出來,事態的發展遠比他預想的要嚴重。白建國死了,白晞現在處於情緒崩潰的邊緣,白業成在這個時候卻突然變得有人情味起來,想要替亡兄照顧女兒。從表麵上看,這很正常,是符合常理的。
但白晞的爸爸之前已經告訴了顧航,關於他們兄弟之間的矛盾與仇恨,那事情白建國對待白晞的態度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白晞的身份特殊,如果白業成不知道這是他的女兒,那麼她作為自己的哥哥和自己心愛的女人雙雙背叛他後生下的孩子,他是斷然不會希望這個侄女再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之中的,更不會想要把她接到自己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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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剛才白業成的表情,看著白晞卻沒有什麼反感,更多的是忐忑和心疼。所以顧航可以確定,他一定是知道了白晞的身世了,知道這是自己的女兒了。至於他怎麼會知道的,現在的科技如此發達,隻要他有心去做個檢測,謎底就能夠被揭開了。
顧航後悔,也許他從一開始就做錯了。如果從白晞的爸爸一出事,他沒有選擇和白晞分開,而是在那時就陪在她的身邊,不是讓她獨自麵對這樣的變故,他就會在第一時間發現白業成的存在,如果在那時候就把她藏好,那麼白業成決不會發現她的存在了。一切也不會變得像現在這麼被動。
而且剛才季一寧看白晞的眼神,絕對不是一個陌生人該有的。
顧航百思不得其解,季一寧是什麼時候認識白晞的,他們之間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白晞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朋友的,他們最多見過麵,絕不可能有深入的交流。那他看白晞的眼神,那種關切,那種心疼,到底該怎麼解釋。
白晞看著從白幔後走出來的顧航,剛才他在自己這個叔叔進門之前就迅速的閃到了後麵,知道白業成走了他才出來。她其實都知道,但是白晞什麼都沒有說,顧航會這麼做,肯定是有他的原因的,現在她隻有顧航了,不管他做什麼,她都選擇無條件相信他。
白建國最終和舒顏合葬在了一處,這是顧航決定的。和他深愛了這個女人一輩子,把自己的一輩子都賠了進去,卻始終尊敬她,沒有跨躍雷池半步。現在他終於追隨她而去了,再也沒有什麼理由能夠阻止他們兩個在一起了。
從墓園離開時,白晞最後再回頭看了一眼背後的青山,這裡埋葬了三個她的至親。
她的媽媽,外婆,爸爸。
她是不幸的,至親的人都相繼離開了她,徒留她一人在這世間。但她又是幸運的,她的身邊,還有顧航會陪著她一起麵對接下來未知的人生。
顧航替白晞打開車門,白晞一步三回頭,最後終於下定決心,上了車,越野車一路往城區開去。
上一次和顧航來到這裡之後沒兩天,爸爸就出事了,現在她再次從這裡離開,爸爸已經徹底的離開了她。
白晞背對著顧航,趴在車窗上,看著反光鏡中漸行漸遠的風景,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慢慢滑下,“爸爸,你終於和媽媽又在一起了,你現在開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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