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白晞心裡後悔,今天應該先梳妝打扮一番再過來,要讓顧航看到她最美的狀態。但接著又馬上否定了自己的這種想法,他們之間,早已不需要在意這些虛無的外在形態,她隻需要呈現自己最真實的一麵,況且,一直以來,她的生活過的極簡,也沒什麼東西好裝扮的。
她不斷的調整自己的麵部表情,想著開門進去後,該用什麼神情語態對著顧航開啟這時隔六年之久的重逢對話。
“阿航,好久不見。”不行,太生疏了。“阿航,為什麼要瞞著我,為什麼要躲起來六年?”不行,這樣太強勢,太凶了。站在這扇門前,白晞對顧航假死消失六年,說一點疑問都沒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就像之前在夏城一樣,白晞不會懷疑顧航到底在做些什麼,因為她堅信顧航一定是一個好人,現在,她也堅信,不管顧航是因為何種原因消失了六年,他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不管顧航是因為什麼原因躲著她都不重要了,他還活著,這就已經是最好的事了。
白晞不想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胡思亂行上了,她深吸一口氣,也不管腦子裡還是一團亂麻,終於徑直推門走了進去。
房內的陳設和昨天一樣,沒有任何的變動,唯一的不同之處,是昨天白晞躺著的地方,現在躺了一個還在沉睡的男人。
白晞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吵醒沉睡的人。
踮起腳尖,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她又想哭了,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但眼淚還是控製不住的滑落。
她近乎貪婪的看著在床上沉睡的男人,他很清瘦,本來就很清晰的下頜線如今更是如刀刻斧鑿一般,皮膚比以前白了不少,接近於蒼白了,眉眼還是一如從前那樣的堅毅,但又多添了一絲柔和。
這張臉,無數次出現在白晞無數個無能為力的夢境之中,直到今天,直到此刻,終於失而複得了。
白晞順勢坐在了地上,雙臂擱在了床沿上,頭枕著胳膊,默默的看著他。
真好,阿航,還能這樣看著你。
白晞一度怨恨命運,他把顧航帶到了她的身邊,給十七歲的她帶來了一束照亮她生活的光,而後又殘忍的把她的光給奪走了。
現在,她的光又回來了。
白晞馬上和命運和解了,她可以原諒命運對她一切的不公和惡意。
昨晚走了不少山路,夜間的山裡,溫度低,露水重,顧航回來後剛剛平複的哮喘又有隱隱要發作的苗頭。
回來後吃了藥他就睡下了,這一覺睡得昏昏沉沉的,一直不停的做著各種雜亂無章的夢,都是在夏城的事。那時的他,可以像個守護神一樣陪在白晞的身邊。
睜開眼,就是充斥著各種中藥味的臥室,又回到了現實世界。
他也不再是曾經的那個顧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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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接著,他就看見了白晞眼含熱淚,癡癡的看著他。
還是被發現了呀。顧航自嘲的笑了笑。
他們的謊言是那樣的拙劣,以白晞的聰明才智,被她看穿,是遲早的事。
當時發現白晞來到崖山的第一天,他就應該馬上離開,這樣,後麵的故事就不會發生。但他做不到,也不願意,哪怕能遠遠的看上她幾眼,他也心滿意足了。貪心的後果,就是他終於被發現了。
兩個人柔情相望,誰都不舍得打破這個美夢一般的時刻。
白晞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像在做夢一樣,當年的一切發生的是那樣突然,她還沒有反應過來,顧航就永遠的離開了她,她甚至都沒能和他好好的告個別。現在再回首看,原來一切都是冥冥注定的,他們沒能告別,是因為今天還能再想見。
想著想著,一滴淚又從白晞的眼眶中滾落而出。
“怎麼哭了呀!”顧航也在端詳著眼前他朝思暮想的女孩,看見白晞流淚,順手就幫他拭去眼淚,自然的好像兩個人昨天剛道完晚安,今早又見麵了,自然的好像兩個人之間未曾相隔六年,跨越了生死的距離。
“我不是在做夢吧!你真的是顧航嗎?”白晞定定的看著他,鄭重的問道。
“我是,我是顧航。”顧航看著眼前人,溫柔的回答。
白晞再也忍不住了,撲進了顧航的懷中,低低的啜泣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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