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毅的瞳孔，在筆記本電腦微弱的光芒中，劇烈地收縮著。
陸寒提出的，是一個近乎瘋狂的計劃。它違背了所有風險控製的原則，像一場壓上全部身家的豪賭。放棄所有陣地，任由淨值暴跌，去攻擊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的目標，最後把命運寄托在一個虛無縹緲的“神秘盟友”身上……
這聽起來，不像是反擊，更像是自殺。
“太冒險了……”趙毅的聲音乾澀，他本能地想要否定。作為公司的掌舵人，他首先要考慮的是穩妥，是如何在風暴中保住船上所有人的性命，而不是開著這艘破船去撞擊對方的戰艦。
“趙總，”陸寒的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情感，卻擁有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我們已經沒有‘穩妥’這個選項了。明天開盤，我們剩下的資金，連一個小時都撐不住。是選擇被溫水煮青蛙，在屈辱和絕望中，被一點點地蠶食乾淨，還是選擇像一顆流星，哪怕隻有一瞬間的光亮，也要在敵人的陣線上，劃開一道最深的傷口？”
他站起身，走到了趙毅的身邊，手指在屏幕上那隻鋰電池股票的K線圖上重重一點。
“這不是賭博，這是計算。”陸寒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洞察”的光芒，這是他超凡天賦與日夜複盤的交易體係結合後，產生的化學反應。
“我調取了‘博海’旗下所有產品的持倉和近半年的交易記錄。他們這家公司，風格比天狼還要激進，杠杆率極高。這隻鋰電池股票，是他們今年的‘得意之作’，從底部到現在，已經翻了三倍。但為了維持這個漲勢，他們在高位投入了大量的杠杆資金，股價的結構，就像一座用沙子堆起來的城堡，看似雄偉，實則一推就倒。”
“更重要的是，”陸寒的語調微微上揚，“他們為了參與這次對我們的圍剿，從這隻股票的護盤資金裡，抽調了至少三成。他們以為我們已經被打殘，根本無力還手，所以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把自己的後背，完全暴露在我們的麵前！”
“他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輕敵。”
趙毅死死地盯著那張K線圖，陸寒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中的迷霧。他看出了那隻股票在高位橫盤時，成交量異常萎縮的細節，也看出了幾個關鍵支撐位上，那脆弱得不堪一擊的買盤。
這確實是一個弱點。一個致命的弱點！
周嘯天組建的“狩獵聯盟”，看似鐵板一塊，但本質上，是一個臨時的利益共同體。他們之所以能聯合起來，是因為獵殺獵鷹私募，是一件風險低、收益高的美事。但如果獵殺的成本，高到會讓他們自己也流血，甚至斷臂呢？
“我們不需要打敗他們，隻需要把水攪渾。”陸寒繼續說道，“我們用儘全力，把‘博海’這隻股票砸出一個深坑。一旦跌破關鍵的技術位，就會觸發市場上其他持倉者的止損盤和程序化賣單。到那時，根本不需要我們動手，恐慌本身，就會成為我們最強大的武器，形成踩踏式的崩盤。”
“一個成員的崩盤，足以動搖整個聯盟的軍心。周嘯天可以不在乎天狼資本的損失，但他能按住其他盟友的恐慌嗎？他能替‘博海’填上那個巨大的窟窿嗎？他不能。”
趙毅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他心中的絕望，正在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所取代——那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一種向死而生的勇氣。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陸寒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隻有絕對的自信和冷靜。那雙眼睛，仿佛能穿透所有迷霧，直抵市場的本質。
在這一刻，趙毅做出了一個，他職業生涯中最大膽，也是最重要的決定。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枚印章和一張授權書。這是獵鷹私募最高交易權限的象征。過去近十年，它從未離開過趙毅的手。
“陸寒，”趙毅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鄭重，“從現在開始，到這場危機結束。公司所有的交易權限，都交給你。所有交易員，包括我，都聽從你的指揮。”
他將印章和授權書，放在了陸寒的麵前。
“我隻有一個要求。”趙毅看著陸寒，眼中布滿了血絲，卻也燃燒著最後一絲希望的火焰。
“讓那些想我們死的人，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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