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再次舒緩了一些,又是半晌,誰也沒說話。
天色漸暗,柳青陽默默點起了篝火。
周子淳閉了閉眼,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五天前,我們十一人跟隨楚師姐在青溪穀采藥,本是想找劍心宗的修士保護我們,可這回他們以宗門人手不夠,並且要保護他們的小師妹為理由拒絕了我們。”
黎南燭幾人不由得對視了一眼,難道是蒼冬青嗎?
周子淳又不知想到了什麼,苦笑了一聲,“所以我們在妖獸之森外圍城鎮雇傭了鐵狼傭兵團護送我們。”
洞外忽然炸響驚雷,閃電照亮他慘白的臉。
他眼前又浮現出那天的慘狀——晨霧中突然炸開的血色符咒,傭兵團長的頭顱高高飛起時還保持著怒吼的表情。
“那些黑衣人出現時,鐵狼團長剛切開第一顆朱顏果。”沈清秋突然插話,她盯著篝火的眼神渙散,“他們穿著一身黑袍,也不知道是什麼來曆,突然就對我們大打出手。”
黎南燭與祝音希迅速交換眼神,黑袍,恐怕和之前他們殺的那個邪修是一夥的,他果然還有同伴。
“傭兵團的靈盾像紙糊的一樣。”陶瑩突然神經質地揪住衣角,“王大叔舉著盾牌喊我們快跑,下一秒他的腦袋就……就滾到了我腳邊……”
林小挽突然劇烈顫抖,沈清秋急忙握住她的手。
少女的掌心全是冷汗,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暗紅——那是她拖著受傷的同門逃跑時,在泥地裡摳出來的血泥。
“鐵齒鼠群是從地底爆出來的。”一直沉默的趙師兄此時也開口道,“他們不知道用什麼手段控製住了鐵齒鼠,季師兄用藤蔓把我們甩上樹,鼠群……鼠群把師兄的腿啃得隻剩白骨……”
黎南燭不準痕跡的把之前留在洞中,碎碎變成的骨頭往身後藏了藏。
碎碎雖然現在隻是一堆骨頭,但骨頭的形狀一旦組合起來還是能看出來是鐵齒鼠,此時若是讓他們看到碎碎怕不是會刺激到這些已經有些瀕臨崩潰的弟子。
而碎碎現在的智慧似乎越來越高,在一開始他們將神木宗的弟子帶回來的時候,就自覺變成了一堆碎骨頭,沒有引起這些人的注意。
陶瑩突然劇烈顫抖起來,林小挽連忙抱住她。這個總是活潑愛笑的師姐,此刻眼裡全是破碎的光:“師兄他,自己引開鼠群……我們聽見他在慘叫,一直叫……”說道這裡已經再次哽咽,幾乎發不出聲音。
洞穴裡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段銜星無意識摩挲著劍柄,上麵新添的劃痕硌得指尖生疼。
“後來呢?”黎南燭輕聲問。
趙師兄突然一拳砸在石壁上,指節頓時血肉模糊:“我們逃了整整一天!林師姐說分開走,她帶著傳訊符往東……”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洞穴裡響起壓抑的抽泣,柳青陽默默添了把柴,火光將眾人扭曲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像一群掙紮的亡魂。
“我們裡麵,本來修為最高的人是築基後期……可為了掩護我們這些弟子……一個個……”沈清秋終於哽咽的再也無法說話。
“在遇到你們之前,”周子淳終於吐出一口濁氣,繼續開口道,“我們不知道為何……每當我們即將要逃脫之時,就會出現妖獸,把我們往妖獸之森的更深處驅趕,後來,更是遇到了噬靈火蟻。”
“楚師姐……”林小挽終於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一直壓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為了,讓我們幾個逃走,最後自己去擋住了,噬靈火蟻,我,我……”
“楚師姐……”林小挽的聲音突然卡在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掐住了呼吸。她的手指痙攣般地抓撓著自己的手臂,指甲在皮膚上刮出幾道血痕,“她……她明明可以跑的……她明明……”
下一秒,她猛地撲向地麵,額頭狠狠砸在石地上,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頭的撞擊聲,鮮血立刻從她發際線蜿蜒而下。
“仙子姐姐!求求你!她一定還活著!那些螞蟻……那些螞蟻不可能那麼快吃完她的!她那麼溫柔那麼善良,怎麼可能就那麼輕易的死了,我求求你,帶我回去救她!”她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人聲,像是從胸腔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哀嚎。
沈清秋撲上去拽她,可林小挽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摳進石縫裡,指節泛白,像是要把自己釘死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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