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上學的年齡，黎南燭被送到了附近一所普通小學。
對她而言，這不僅僅是學習知識的地方，更是她逃離孤兒院冰冷牆壁、窺探“正常”世界的一扇窗，是她實踐那些“練習”的、更大的舞台。
學校是另一個世界。
黎南燭小心翼翼地呼吸著，心臟在胸腔裡跳得飛快，一半是緊張，一半是……一種近乎卑微的期盼。
也許，在這裡，一切會不一樣。
她努力挺直脊背，臉上掛著如今已能做到嘴角弧度恰到好處屬於“大人”的那種標準笑容，她告訴自己，要“正常”，要“融入”。
起初一切順利，孩子們彼此陌生，穿著統一的校服，除了個別特別活潑或膽小的，差異並不明顯。
黎南燭努力學習著課堂上的一切，遵守著老師講的每一條紀律，甚至能回答出一些其他孩子答不出的問題，老師甚至還會表揚她字寫得工整。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的同學，模仿著他們交朋友的方式，嘗試用那些練習了無數次的笑容去回應別人的搭話。
雖然那笑容偶爾會引來對方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或疑惑，但至少沒有人像孤兒院的孩子那樣排斥。
可很快，差異就顯現了。
放學鈴聲響起，是黎南燭一天中最期待也最忐忑的時刻。
校門口總是擠滿了來接孩子的家長。媽媽們提著菜籃子，爸爸們騎著自行車，爺爺奶奶牽著孫兒孫女的手，問著“今天學了什麼？”“餓不餓？”……空氣裡彌漫著飯菜的香氣、關切的詢問和溫馨的喧鬨。
黎南燭總是最後一個慢慢收拾好書包，磨蹭著走到校門口。
她沒有可以等待的人。
院長媽媽不會來，護工更不會。
她站在校門邊的角落，看著一張張被父母牽走、洋溢著幸福和安心的小臉，心裡某個地方，又冷又空。
於是，她開始了一個小小的、隱秘的“儀式”。
她會選擇一個看起來最“溫和”的家庭——或許是那位總帶著溫柔笑容、會蹲下身給孩子整理衣領的媽媽，或許是那位雖然沉默但目光始終追隨著孩子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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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聞到那位母親身上好聞的皂角香，能聽到那位父親用寵溺的語氣責備孩子弄臟了衣服，能感覺到那孩子被牽著手時，指尖傳來毫無保留的依賴和喜悅，還有那份無言的，屬於“家”的暖意。
那一瞬間，一種奇異的感覺會包裹住她。
仿佛那溫暖的對話也有她的一份，仿佛那牽著手離開的背影裡，也有她小小的、被接納的影子。
在那一兩分鐘裡，她會微微低下頭，假裝也在等待，臉上維持著溫柔的笑容，她會用眼角餘光偷偷描摹著那個被牽著的孩子的背影，想象著，如果那是她……
她覺得自己像個可恥的小偷，偷窺著、偷竊著別人的幸福。
這幸福不屬於她，她知道。
可那一點點虛假的、從別人家庭縫隙裡漏出來的溫暖，卻成了她灰暗日子裡，唯一能汲取聊以自慰的微光。
然而，偷來的東西終究長久不了。
關於她是“孤兒院來的”這個消息，不知怎的，漸漸在班裡傳開了。
孩子們或許對“孤兒”的概念一知半解，但大人們的態度，卻清晰地傳遞了下來。
“孤兒院出來的啊……那種地方，誰知道性子怎麼樣。”
“她爸媽能扔下她，估計也不是什麼……唉，基因這東西，說不準的。”
“誰知道在那種地方待久了，心理會不會扭曲？聽說那裡的孩子都……”
“咱們孩子小，不懂事，萬一被她帶壞了，或者惹到她……”
“是啊，離遠點好。跟誰玩不是玩，何必去招惹個定時炸彈？”
家長們或許本意並非極度惡意，更多是出於對自家孩子安全一種近乎本能的保護性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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