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淚混雜著鼻涕流下來，卻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控訴。
“還有你的錢！”她猛地指向黎南燭手裡的油紙包，眼睛通紅，“你以為我想偷你的嗎？我是看你一個小丫頭，沒爹沒媽，怪可憐的，平時對你多有照顧！可你呢？你藏著那麼多錢！你一個孤兒，要那麼多錢乾什麼？你吃穿都是院裡給的，你又不用養家！我拿你一點錢應急怎麼了？我又不是不還！等我弟弟學費湊齊了，等我手頭寬裕了，我自然會還給你！我隻是借用一下！你至於這麼咄咄逼人，像審犯人一樣審我嗎？！你還有沒有良心？！”
這番顛倒黑白將自己的偷竊行為美化成被逼無奈的言論，讓黎南燭心中最後一絲因對方處境而生出的漣漪也徹底消散。
看，人性可以卑劣、虛偽、自我欺騙到何種地步。
偷竊成了借用，掠奪成了應急，受害者的質問成了咄咄逼人和沒有良心。
她將自己的貪婪和懦弱包裝成生活的重壓和家庭的負擔，甚至將對受害者的照顧也當成了可以索取回報的資本。
黎南燭靜靜地看著她聲淚俱下仿佛受了莫大冤屈的表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到王麗的哭訴和控訴稍微停歇，隻剩下壓抑的抽泣時，黎南燭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說完了？”
王麗抬起淚眼，有些茫然地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什麼是這種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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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她的劇本，黎南燭此刻要麼應該羞愧，要麼應該憤怒，要麼至少應該有所動搖。
黎南燭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沒有溫度，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了然，然後，她在王麗驟然凝固的目光中，不緊不慢地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了那個舊MP3。
在王麗驚恐的注視下，黎南燭輕輕按下了側麵的一個按鈕。
“哢噠。”
那是錄音停止的按鍵聲。
緊接著，黎南燭又按下了另一個鍵。
“沙沙……”
一陣短暫的電流雜音過後，王麗那帶著委屈又理直氣壯的聲音，清晰地從那個破舊的MP3裡傳了出來，回蕩在空曠破敗的花房裡：
“……對！就是這樣！我拿點東西怎麼了？……”
“……還有你的錢！……我隻是借用一下！……”
錄音在這裡被黎南燭按了暫停。
花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你……你從一開始……就在套我話……”
“現在才想明白嗎？”黎南燭將MP3收回口袋，“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王姐。省了我不少麻煩。現在，人證，物證，還有你自己親口承認的供詞，齊了。”
“還給我！把它還給我！”王麗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朝著黎南燭手裡的MP3撲了過去！她不能留下這個！這個錄音一旦流出去，她就全完了！比偷錢被抓住更慘！
偷錢或許還能辯解，還能求情，但這個錄音裡她親口承認了一切，還說了那麼多惡毒的話！這會徹底毀了她！
然而，黎南燭隻是輕巧地側身，就避開了她這毫無章法的撲搶。
王麗撲了個空，踉蹌著差點再次摔倒，她想再撲，黎南燭已經後退了幾步拉開了距離。
“想要這個？”黎南燭晃了晃MP3，又晃了晃油紙包，臉上露出一個近乎殘忍的表情，“還是想要這個？或者……都想要？”
王麗僵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眼睛通紅，死死地盯著黎南燭，卻不敢再輕舉妄動。
黎南燭看著她這副模樣，慢慢收起了臉上那點虛假的笑意，重新恢複了慣常的冰冷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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