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具早已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軀殼。
耳邊似乎隱約傳來人們驚恐的呼喊,雜亂的腳步聲,但都迅速遠去,變得模糊不清。
在意識徹底沉淪的最後一刻,黎南燭仿佛看到了許多畫麵,像快速閃回的老舊膠片——
五歲孤兒院陽光下,那個說出“想好好活著”的、眼神懵懂卻執拗的小女孩……
雨中傘下,林曉媽媽驟然收回的手和冰冷的眼神……
小巷裡,揚起的塵土和拚命奔跑時胸腔火辣辣的疼痛……
廢棄花房中,王麗慘白崩潰的臉……
報社主編眼中最終帶著惋惜的放棄……
戰地醫院裡,傷員緊握她的手時那滾燙的眼淚和顫抖的感激……
還有此刻,身下這兩個孩子,微弱卻真實的心跳和體溫……
原來,這一路,如此漫長,又如此短暫。
原來,她想要的,從來都不多。
隻是一點真實的溫暖,一點被需要的確認,一點……自己這存在,或許也曾讓別人的“活著”,變得稍微好過那麼一點點的可能。
現在,她好像……都得到了。
以她自己的方式。
所以……
可以了。
就這樣吧。
那個遊走在生死邊緣,記錄死亡也奪取生機的沉默幽靈,最終選擇以這樣一種方式,為她漫長而孤獨的尋覓畫上了一個句號。
她終於,不再迷茫了。
……
可黑暗並未能持續太久。
黎南燭“看”到了——
她看到自己身處一個仙霧繚繞的世界,身上穿著粗布麻衣,麵容稚嫩,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鬱。
周圍的人或禦劍飛行,或吞吐靈氣,個個仙風道骨,氣息強大。
而她,是這恢弘畫卷中一抹格格不入的灰暗。
她看到自己曆經千辛萬苦,終於拜入一個名為“劍心宗”的門派。
山門巍峨,劍氣衝霄。
入門測試,她靈根斑駁,資質低劣,引來無數鄙夷與嘲諷。
但她咬著牙,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目光中,硬是靠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狠勁,在煉氣初期階段打下了遠超同輩的堅實基礎。
那些畫麵裡,是她在瀑布下咬牙承受衝擊,是她在寒潭中凍得嘴唇發紫,是她在演武場上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掌心磨破,膝蓋流血,眼神卻亮得驚人——那是“想好好活著”、想在這仙道世界掙得一席之地的渴望在燃燒。
然後……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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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便是無窮儘的“應該”——雜役弟子就該多做工,少妄想;天賦不佳就該讓出資源,給“更有希望”的同門;偶爾得到的微末機緣,轉眼就成了某某師兄師姐“恰好需要”的寶物;每一次宗門小比,她都成了最好的陪襯,最合適的踏腳石。
她看到自己省下靈石換來的一本基礎劍訣,被內門弟子“借”去“參考”,再無歸還。
她看到自己小心翼翼培育了數年的低階靈草,在成熟前夕被執事弟子“征用”,補償是幾塊下品靈石。
……
而後,一次秘境曆練,她被迫與淩霄仙尊的親傳弟子同行,遭遇凶獸伏擊時,混亂中不知是誰從背後狠狠推了她一把,將她推向那猙獰巨獸的血盆大口。
還有那句……
“能為冬青師妹而死,是她的榮幸。”
為什麼?
一個聲音在她靈魂深處尖嘯,起初隻是細微的疑問,隨後迅速膨脹扭曲,化作滔天的怨憤與不解。
為什麼?!
為什麼明明又多活了一世,卻要這樣折磨她?
為什麼無論她如何掙紮,如何努力,如何咬牙忍受,如何拚儘全力,結果卻總是一樣?
為什麼天命永遠沒有眷顧過她?!哪怕一次!哪怕隻是讓她感受到一點點真正不帶目的的溫暖,一點點公平的對待!
為什麼總是要在她剛剛看到一絲微光,剛剛以為可以抓住點什麼的時候,就殘忍地將那光熄滅,將她重新打入更深的冰窖?!
天道不公!天命何薄!!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要承受這些?!
為什麼偏偏是她?為什麼總是她?
神啊!
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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