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冰冷刺骨的液體瞬間淹沒了所有的感官。
不是水,是某種更沉重的黑暗。
黎南燭感覺自己在下墜,不斷地下墜,四周是無邊無際令人窒息的深海。
身體沉重,思緒卻輕飄飄地散開。
剛才那本書帶來的冰冷虛無還在侵蝕著她,讓她覺得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掙紮是徒勞,痛苦是注定,連“看見”本身,也不過是另一個更可悲的玩笑。
下沉吧,就這樣沉下去也好。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於這片冰冷深海時,眼前的景象再次強行切換、重組。
這一次,她“親身”站在了五行道宗的山門內。
陽光明媚,靈氣氤氳。
她是宗門裡最小的小師妹。
大師兄沐溫言第一次見麵就塞給了她一筆巨款,耐心地教導她修煉,給她帶回來各種新奇的玩意……
二師兄祝音希雖然吹的笛子很難聽,卻願意因為她的一個大膽的想法而和她一起闖入禁地……
四師兄江以凡雖然看起來脾氣不好,但每次煉製了什麼東西卻總是想著她,給她帶一份……
五師姐風青萍每一次看到她都會塞給她一堆陣盤,會耐心地教導她如何禦劍飛行……
六師兄風微瀾雖然眼裡永遠都隻有五師姐,可看到她的時候也依舊會關心,會在她的及笄禮送出他凝聚了很久的刀氣……
七師兄段銜星最是跳脫,每次都看起來不著調,但永遠都是第一個支持她的想法和行動……
就連把她拎回來的師尊鳳逸也會幫她解決修煉的難題,教導她如何繪製符籙……
溫暖。
真實。
觸手可及的關懷。
不帶任何目的、不求任何回報的、純粹的善意和守護。
可是,黎南燭“知道”。
她知道所有的結局。
她像個提前看完了所有劇透的觀眾,被迫坐在戲台前,看著台上的角色們,渾然不覺地走向既定的悲劇。
所有人都會死的。
無一幸免。
先是大師兄在某一日匆匆離宗。
黎南燭知道,時間到了……大師兄的秘密即將暴露。
她想攔住他,想告訴他不要去,想讓他避開那個叫蒼冬青的女人!
可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身體更像被無形的鎖鏈捆縛,連抬起手抓住他衣角的力氣都沒有。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禦劍而去的背影消失在雲海,那背影挺拔如鬆,卻帶著一去不返的決絕。
“不——!!!”
她在心裡無聲地嘶喊,淚流滿麵。
然後是二師兄,三師兄,四師兄,五師姐,六師兄……一個接一個,或因為個人機緣,或因為恩怨糾葛,踏上了那條通往既定終點的路。
每一次,她都試圖做點什麼。
哪怕隻是提醒一句,哪怕隻是遞上一件或許有用的法器,哪怕隻是……跟上去。
可是,不行。
每當她想要做出任何可能改變“劇情”的舉動時,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就會憑空出現,將她牢牢束縛在原地。
那力量無形無質,源於這個世界的“規則”,源於那本書既定的因果和命運線。
她隻能聽著,聽著外界的鋪天蓋地的荒謬傳聞,沐溫言乃魔族奸細,試圖顛覆人族,已被蒼冬青於秘境中就地正法。
她隻能看著,看著二師兄的魂燈在某個深夜驟然熄滅,爆開一小團淒豔的血色火花。
她隻能感知到,四師兄曾經製作的法器在某一瞬間,似乎有什麼東西突然消散了。
她隻能想象,五師姐和六師兄相擁自爆時,那該是何等絢爛又慘烈的景象。
她什麼都做不了。
巨大的無力感和悲傷幾乎要將她撕裂。
為什麼?到底哪裡不對?
是因為……她並不真正屬於這裡嗎?
因為她隻是一個看到了劇本的,多餘的旁觀者?
所以她無法介入,無法改變,隻能眼睜睜看著美好被毀滅,溫暖被冰封?
可是……
心好痛啊。
難過得像要死掉一樣。
不應該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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