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大堂，光線昏暗，地板上的紅漆斑駁脫落。櫃台後的掌櫃戴著老花鏡，正撥弄著算盤，見他們進來，抬頭打量了兩眼：“住店？”
“開一間房。”沙延驍遞過身份證明——那是在黑市辦的通行證，勉強能用。
掌櫃接過看了看，又上下掃了他們一眼，亂世的時候，什麼人都有，掌櫃的見多識廣，已經懶得考究他們的身份了，慢悠悠道：“時局不好，房錢得先付，一天五塊銀元，最少押三天。”
這價錢在當時不算低，沙延驍沒猶豫，數了十五塊銀元遞過去。掌櫃收了錢，從抽屜裡摸出串銅鑰匙，扔在櫃台上：“三樓307，樓梯在那邊，自己上去。晚上十點鎖大門，別錯過了時辰。”
沒有侍者引路，兩人提著行李往樓梯走。木質樓梯踩上去“咯吱”作響，扶手上積著層薄灰。走到三樓，走廊裡彌漫著股潮濕的黴味，牆角甚至結著蛛網。307房的門是老舊的木門，鑰匙插進去轉了半天才打開。
房間不大，擺著一張雙人床，鋪著漿洗得發硬的白床單，上麵還沾著幾處不明汙漬。窗邊放著一張掉漆的書桌，旁邊的椅子一條腿短了一截，用塊磚頭墊著。唯一的擺設是牆上掛著的一幅舊畫，畫框都鬆了。
桂兒放下行李，走到窗邊推開窗，外麵正對著條狹窄的巷子，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蹲在牆角，分食著一塊乾硬的麵包。海風帶著鹹腥味飄進來，混雜著巷子裡隱約的黴味。
“委屈你了。”沙延驍走到她身邊，聲音裡帶著歉意，“這時候要是去太奢華的大酒店，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而且何家在澳門認識的人多，極其容易暴露。”
桂兒搖搖頭，轉過身看著他：“隻要咱們能平安的在一起，在哪裡都不委屈。”她拉上窗簾，擋住外麵的景象，“先歇著吧，折騰了一天，你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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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延驍嗯了一聲，坐在床邊，看著這簡陋的房間，眉頭卻未舒展。他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何佩茹一日不罷手，他們便一日不得安寧。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酒店大堂傳來熄燈的梆子聲，沙延驍讓桂兒睡床，自己拿著床單到地上打地鋪。
躺下了許久，四周靜悄悄的，沙延驍能聽到桂兒輕微而又均勻的呼吸聲，他慢慢的起身，儘量不讓自己的動作發出一點聲音，躡手躡腳的走到床邊。
月色透過窗戶照在桂兒的臉上，好像鍍上了一層柔光，沙延驍看著桂兒的睡顏，重逢以來，他從來沒有這樣近距離，長時間的端詳桂兒，現在忍不住把桂兒臉上的每一處細節都裝進眼裡。
他乾脆在桂兒的床邊坐了下來，一手托著腦袋，久久的看著，長長的眼睫毛，小巧的鼻子，嬌嫩而又飽滿的小嘴唇，就連臉頰上那零星的雀斑和那小鼻子裡傳來嘶嘶的呼吸聲，在他眼裡都是那麼的可愛。
窗外傳來了葡警巡邏的腳步聲，一下子把沙延驍拉回了現實，他腰裡是別著手槍的，他暗暗的下定決心不惜一切代價都要保護好桂兒。
天剛蒙蒙亮，巷子裡便傳來零星的叫賣聲，混著潮濕的海風，吹散了一夜的沉寂。
桂兒先醒了過來，見沙延驍趴在床邊睡得不安穩，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便輕手輕腳替他攏了攏散落在額前的碎發。沙延驍瞬間驚醒，手下意識往腰後一摸，摸到槍才鬆了口氣，見是桂兒，神色柔和下來：“醒了？”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番，退了房，沿著狹窄的巷子往住處趕。一路之上，行人稀疏，偶爾有挑著擔子的小販匆匆走過，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宵禁後的冷清。
待到離家不遠的街口，兩人腳步齊齊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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