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禮後的第三天，山區飄起了細雨，顧言澤抱著厚厚的計劃書走進沈知意的臨時辦公室時，褲腳已經沾了泥點。他將計劃書輕輕放在桌上，指尖在封麵“音樂教室擴建方案”幾個字上摩挲了兩下——紙上還留著鉛筆修改的痕跡，邊角被反複折疊過，顯然是熬夜改了好幾版。
“知意，你看這個方案。”顧言澤拉開椅子坐下，聲音帶著難掩的期待，“我想把音樂教室擴大一倍，引入專業的隔音設備和兒童樂器，再請市區的音樂老師定期來支教，費用我可以承擔一部分。”他翻開計劃書，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是孩子們畫的‘理想音樂教室’，他們想要一架真正的三角鋼琴，還想有個小舞台表演。”
畫紙上的鋼琴被塗成亮黃色，舞台邊緣畫著星星，是小石頭上周送給他的。沈知意的指尖拂過畫紙，能感受到炭筆留下的凹凸質感，心裡卻泛起一絲沉重——她剛收到周明宇的消息，啟明投資對後續資金的使用有了新要求。
“言澤，這個方案很好，但資金方麵可能有問題。”沈知意將一杯熱薑茶推到他麵前，杯壁上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表情，“周明宇剛才打電話說，啟明希望把接下來的兩百萬用在操場擴建和圍牆加固上，理由是‘硬件安全更易出宣傳效果’，不同意投入音樂教室。”
顧言澤的指尖瞬間僵住，計劃書從手中滑下去一角，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預算表。“宣傳效果？”他的聲音拔高了些，眼底的光暗了下去，“我們建學校是為了孩子，不是為了啟明的宣傳！那些孩子聽到鋼琴聲時眼睛亮的樣子，難道不比冷冰冰的操場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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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沈知意揉了揉眉心，將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上還停留在和周明宇的聊天界麵，“但啟明是主要投資方，我們不能完全無視他們的意見。我已經跟周明宇約了明天見麵，想再談談。”
“談？”顧言澤突然站起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你上次為了建校款妥協，這次還要為了‘宣傳效果’妥協嗎？沈知意，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來這裡的初衷？”他的話像根刺，紮得沈知意心口發疼——他從未用這樣帶著指責的語氣跟她說話。
門口傳來輕微的響動，陸沉站在那裡，左手提著剛熱好的粥，右手還裹著薄紗布。他顯然聽到了裡麵的爭執，卻沒進來，隻是靠在門框上，黑眸裡滿是擔憂——他知道沈知意的難處，卻也懂顧言澤的理想，插不上話，隻能默默看著。
沈知意的手指緊緊攥著手機，邊緣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我沒忘初衷。”她的聲音沉了下來，“但我們需要啟明的資金維持學校運營，操場和圍牆確實是孩子們的安全剛需。音樂教室可以等，我會想辦法找其他讚助。”
“等？”顧言澤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失望，“孩子們對音樂的熱情能等嗎？上次我教小石頭拉小提琴，他說想拉給在外打工的爸媽聽，你讓他等多久？”他拿起計劃書，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這個方案我會自己找讚助，不麻煩你和啟明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開門時差點撞到陸沉手裡的粥碗。陸沉下意識伸手扶了一下，粥碗晃了晃，熱氣燙到了他的右手紗布，他卻沒吭聲，隻是看著顧言澤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裡。
“你的手。”沈知意快步走過來，抓起他的右手掀開紗布——裡麵的傷口又紅了一片，顯然是被熱氣燙到了。她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委屈，“為什麼不吭聲？疼不知道說嗎？”
“不疼。”陸沉抽回手，重新裹好紗布，“顧先生隻是太急了，他不是故意的。”他將粥碗放在桌上，“你還沒吃早飯，先喝點粥，明天和周明宇談，我陪你去。”
沈知意看著桌上的粥，熱氣氤氳了她的眼睛。她知道顧言澤沒錯，陸沉也沒錯，錯的是現實的兩難——她既想守護孩子們的夢想，又要保證學校的基本運營。指尖劃過顧言澤留下的計劃書，紙上的鉛筆痕跡還沒擦乾淨，像極了此刻她心裡亂糟糟的情緒。
第二天見麵時，周明宇選在縣城的咖啡館，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拿鐵，杯壁上印著陌生的品牌logo——顯然是剛和其他人談過事。“沈總，關於資金分配，我還是堅持之前的想法。”他推過來一份新的合同，“你看，隻要把操場和圍牆的項目落地，我可以說服總公司再追加一百萬，但音樂教室的事，暫時不要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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