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院中一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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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去,聞潮生又跟呂知命下起了棋。
二人你來我往,聞潮生仍是執白後行,與以往大差不差,呂知命的棋藝很精湛,饒是他心思不在上麵,聞潮生也很難從他這裡討得好處。
到了後麵,呂知命每下一子,都會思索很久。
聞潮生也不急,呂知命眉頭緊皺時,他便與一旁的枇杷樹眉目傳情,哪怕是單方麵的,但聞潮生仍是津津有味。
他發現,他總能在這樹上看見些新東西。
“呂先生,該你了。”
許久未曾落子,聞潮生提醒了呂知命一句,後者驚醒,隨後訕笑道:
“抱歉……我這是老毛病了,每每下棋,就總會想起一些過去的事。”
聞潮生為他倒上了一杯熱茶,霧氣立時繚繞在了桌麵上。
“我以為,呂先生這般人物,在修行一途上能有如此造詣,該是思念通達,不會有什麼事情困擾住先生。”
呂知命苦笑著搖頭道:
“人間事,最是擾人。”
“若是世間千百事皆如修行一樣簡單,那倒好了。”
聞潮生聽著呂知命的話,一口茶嗆住了。
“修行……簡單嗎?”
呂知命笑吟吟地看著聞潮生,默不作聲。
聞潮生被他這眼神看得一怔,隨後又想起了不久前阿水在街道上問他的那句話,一時間身子一震。
到現在為止,他隻是每日劈劈柴,看看樹,喝喝茶,忽然之間就能斬出連輕鴻境的武者都未必能斬出的一刀。
如此看來,好像修行……真的很簡單?
在他出神的時候,呂知命喝了口茶,又開口道:
“修行當然也不簡單,有人蹦蹦跳跳,有人走走停停,潮生啊,你未來的路還很長,會體會到的。”
聞潮生仿佛也隱約間明白了什麼,有些想問的問題也不問了,任由它這樣模糊下去。
片刻後,他看著呂知命笑問道: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情,能困住呂先生您?”
呂知命也沒有刻意回避,說道:
“有時候,我會覺得這個院子,這座小縣困住了我與我的夫人。”
“我們在這裡生活了三十年,也便像院子裡這棵樹一樣,慢慢生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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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潮生望著枇杷樹,道:
“呂先生在這裡生活的不開心嗎?”
呂知命道:
“開心,但活得太安逸了,生活難免有些乏味。”
聞潮生有些不明白。
“您這樣的人,若是想,天下難道不是大可去得?”
呂知命笑道:
“哪有這麼簡單,潮生。”
“我年少時下山,意氣風發,拿著一根山上帶下來的枇杷枝,要去爭天下第一,但下山之後,我遇到一個女人,當時春風一吹,我忘了自己的雄心壯誌。”
“我們約定退出江湖,過普通人的生活,不再參與任何江湖爭端。”
“如此一過,去了三十年。”
“後來,我再想拾起年少時下山的約定,卻無論如何都撿不起來了。”
“夢中的少年已經遠去,他偶爾罵我兩句,怪我不信守當年與他的諾言,我也向他感慨,說我年紀大了,縱是修為更甚當年,卻沒有那個心氣了。”
“前年重陽,我給師父寄了一封信,問他還記不記我下山時發誓,說要拿天下第一回來,回信的卻是師娘,師娘告訴我,師父在六年前的冬日去世了,去世前仍是掛念我,一直把我常常打坐的雪峰留著,沒給其他任何人。”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麼了。”
“我不想要天下第一,不想讓這個江湖記住我這個無足輕重的人,卻也不想違背我自己年少時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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