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一種輕微的響動聲突然出現，像是蛋殼破裂，細微的裂紋出現，漸漸蔓延向了其他區域，最終所有的裂紋中積攢的力量同時爆發，讓堅韌的事物頃刻之間破碎。
血絲崩斷，紅霧如晨花盛放，嬌豔美麗，伴隨著濃鬱的紅霧翻滾，微光也在深處熠熠而鳴。
“徐一知，你這個不識好歹的畜牲！”
“我三番五次給你機會，你不珍惜，好好好，既如此，你便與聞潮生那孽畜一同去死！！”
血霧深處傳來震怒。
徐一知的聲音更為詭異，瘋狂中潛藏平靜:
“院長曾讓我離開書院，去外麵的世界尋找答案，然而離開這麼久，我一路向西北飄行，在塞外見過生死無數，雖未尋找到我想要的答案，卻也明白了一件事。”
“死亡是所有人的歸宿，這固然不是一個好的時候，我有太多遺憾，但這也不是一個壞時候，這個時候死，我能拉上你陪葬，真是一樁不小的成就。”
劫無咬牙切齒:
“陪葬？”
“可笑！當年彌勒一步登聖，連聖人手段也未能將我剝離殺死，你也配？”
徐一知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道:
“當年是當年，如今是如今，雖然我不知道當年你到底是憑借如何手段藏匿，但時隔數百年，你才艱難現世，想必這個過程無比艱難，若能讓你故地重遊一番，重新品鑒一下當年滋味，也算一番壯舉。”
徐一知曾與劫無有過諸多交流，其中自然少不了唇槍舌劍，但在他以往犀利的詞句中，沒有一字一句能像「故地重遊」這四字殺傷力如此之大。
劫無徹底瘋狂。
大量的血絲在翻滾的紅霧之中猶如觸須一樣炸開，瘋狂向外延伸，穿透血霧，刺入雲端，此方世界溶解，萬物如煙消散，在血霧的深處僅剩下了那片石壁，以及石壁之下盤坐的二人。
徐一知與劫無相對，二人誰也未動，卻像是在爭奪著什麼，劫無的麵容不清，似是千萬人麵，交迭替換，但這些人麵上都呈現出同一種表情。
冷冽，憤怒，陰沉。
而徐一知的臉色則是一種近乎死人的蒼白。
他的唇已全無人色，與屍體已然無異。
宛如藤蔓的血絲在他的身側周圍不斷蠕動，被紅霧腐蝕又在紅霧之中增生，它們不斷地擠向徐一知想要將徐一知吞噬，卻始終被徐一知頭上石壁的「永」散發的光輝阻隔在外。
“你能撐多久，能撐多久？”
劫無牙齒幾乎咬碎，裹挾著無窮怒意的話語從他齒縫之中溢出。
“你為什麼不死，為什麼不死？！”
劫無盯著徐一知，對方身上幾乎已經沒有生息，可抵抗卻不見絲毫變弱。
起初，劫無隻感到憤怒，對於徐一知的頑固，對於徐一知的執拗，但隨著二人對峙的時間變長，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隨著生命正在不斷流逝，劫無開始有了一種全新的情緒。
——恐懼。
因為劫無不知道，徐一知究竟還能撐多久，他是否會真的死在自己前麵，自己能否真的熬過眼前這隻看上去隨時都會死去的人。
如果他不能，那他就算不死，也的確會像徐一知所說的那樣……故地重遊。
他並非死亡，數百年的光陰不是一眨眼便消逝，他在半睡半醒的混沌中一點點捱過，一點點嘗試感知並組建自己的力量，一點點地與自己的獵物博弈，通過謊言去構造他們的困境，再不斷洗腦他們，最終讓其成為自己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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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使他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並不總成功。
正如徐一知方才所述，死亡是每個人的結局，但未必是最壞的結局，對於劫無而言，死亡或許真的要比故地重遊更好。
那樣的痛苦與折磨，他無法再承受第二次。
徐一知眼瞼微垂，睫毛顫動，他嘴唇未動，似乎已經說不出話，周圍卻漫散著他平靜的聲音：
“……曾經所有的自我糾葛與懷疑，所有的迷茫與思索，在時間的催化下，最終都變成了我的力量，我不會否認過去的自己，在這一點上，我們高度一致。”
“這不是孰對孰錯，而是孰強孰弱，你明白這一點，可你害怕，所以你不敢承認，無論聞潮生是否已死，想必他對你造成了很深刻的影響。”
“你看看，現在的你……究竟有多急。”
劫無忽然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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