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背著長弓的精壯漢子環顧四周,見留下的人個個神情決絕,深吸一口山間冷冽的空氣,壓下心頭的激蕩,與仲春問詢:
“仲春大人,既然大夥兒決定留下,那接下來總得有個章程。”
仲春沒有回應,隻是指尖輕輕一揚,陳麒留下的地圖在夜風中立時發出輕響。
“這圖……怕是信不得。”
另一人以為領會仲春想法,徐徐開口:
“天機樓的人殺掉了陳麒的同行者,卻唯獨放了陳麒回來,而且陳麒身上沒有任何毒藥之類的手段,仲春大人難道就不覺得其中有詐?”
他指著那張圖,語氣篤定。
“他們如何確定陳麒一定會聽話?想來這張地圖是個幌子,裡頭儘是殺機。”
拄著拐杖的老嫗也陰惻惻地笑了兩聲,聲音像是夜梟啼叫。
“老身也這般認為,天機樓那幫家夥,何時能夠這般耿直?怕是計中計,局中局。”
一眾人紛紛附和,認定此圖必是陷阱,而一道清脆的女聲卻突兀響起:
“……我倒覺得,恰恰相反。”
說話的乃是一名青衫女子,她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眉目如畫,氣質溫婉卻成熟,腰間掛著一根拴著紅繩的玉笛,裙擺與山間長風作和。
“這張圖可能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她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繼續道:
“天機樓的人極傲,他們認為一切儘在掌握,也會覺得陳麒在看見了他們的手段與強大之後,不可能拒絕他們的條件。”
頓了頓,青衫女子的語氣裡帶著堅定:
“各位捫心自問,對方有五境天人坐鎮,我們這些人固然不怕死,但衝上去又能掀起多大風浪?無非螳臂當車,蚍蜉撼樹,唯有利用他們這份傲慢,這份自以為是的鬆懈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才是我們唯一能做,也最有用的事!”
老嫗用拐杖重重一頓地麵,冷冷反駁:
“天機樓的人是傲,但不是蠢。”
“把希望寄托在敵人的愚蠢上,是兵家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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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針鋒相對,各執己見,眾人一時間陷入沉默。
其實誰都有理。
可眼下,有理並不代表正確。
“仲春,你怎麼想?”
一個低沉的嗓音突兀打破了沉默。
一直默默靠樹而坐,往嘴裡灌酒的高夫站了起來,看向仲春,後者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了高夫身上,平靜地回道:
“還是那個計劃。”
她將地圖收攏握掌心,發出“呲”的一聲輕響。
“這幅圖的真假對我們來說並不重要。”
“我要的東西……已經在了。”
高夫沒有再問,那拄杖的老嫗卻是眉頭一皺,似乎猜到什麼,道:
“老身愚鈍,還請仲春大人明示。”
仲春瞥了她一眼,聲音淡淡:
“無論這張圖是不是陷阱,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的人,一定在這張圖所標注的區域附近。”
她一字一頓,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心頭發寒的計劃:
“人在哪裡,火就往哪裡燒。”
一名書生模樣的中年人立刻站出來,情緒激動地阻止:
“仲春大人,慎重啊!”
“山火一起,玉石俱焚,齊王殿下又當如何?!”
仲春麵無表情,吐出的話語比山火餘燼還要冰冷:
“或趁亂出逃,搏得一線生機;或化為灰燼,與這青山同葬。”
那書生眸子怒瞪,指著仲春:
“同葬?我們舍棄性命追隨而來,是為了救駕!若齊王因我等之計而葬身火海,那我們此行的意義何在?”
“仲春!你是想救齊王,還是想拿齊王做餌?”
“平山王若是知曉今日……你活不到今天!”
麵對這書生的質問,仲春卻隻丟下四個字:
“婦人之仁。”
“有異議者,可自行離去。”
她話音剛落,人群邊緣的高夫將酒葫蘆往腰間一掛,轉身朝林子另一頭走去。
“高夫兄,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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