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八年八月初七的辰時，長安城的晨光穿透宮牆，灑在太極殿的金磚地麵上，映得殿內鎏金的梁柱愈發耀眼。殿內靜得能聽到香爐裡沉香燃燒的“劈啪”聲，李世民穿著明黃色龍袍，端坐在禦座上，手裡捏著一卷泛黃的供詞，眉頭微蹙，目光落在“突厥”二字上，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傳李傑進殿。”李世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特有的威嚴，透過殿門，傳到外麵的回廊上。內侍不敢耽擱，快步跑到宮門口，對著等候的李傑躬身道：“李大人，陛下宣您進殿。”
李傑穿著一身從六品的青色官服，這是之前因推廣胡椒種植、改良貞觀犁，李世民特意賞賜的品階，雖無實權，卻也是朝廷認可的“技術官員”。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邁著穩健的步伐走進太極殿，目光平視，不卑不亢，走到殿中跪倒行禮：“臣李傑，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李世民抬手，示意他起身，手指了指禦座前的案幾，“你看看這供詞，都是之前濟世堂揪出的那三個細作招的，尤其是這個突厥來的，倒是把心思說透了。”
李傑起身，走到案幾旁，雙手接過供詞。供詞是用麻紙寫的，字跡潦草卻清晰，其中一份標注著“突厥細作巴圖供詞”的記錄，格外醒目：“小的是西突厥乙毗咄陸可汗派來的，可汗說，大唐有個叫李傑的，能造‘天雷’（指火藥），連石頭都能炸開；他還會‘縫人’（指外科縫合），斷了的腸子都能縫好——這兩樣本事肯定藏著大秘密，若是能偷來，突厥就能打贏大唐，不用再向長安稱臣……”
供詞裡還詳細記錄了巴圖的行動：混在西域商隊裡來長安，假裝買鋼針接近濟世堂，想偷手術圖譜和火藥配方，卻沒料到剛碰了柱子就被軍犬識破，連圖譜的邊角都沒摸到。
李傑看完供詞，心裡並不意外——火藥試驗時，他曾在城外演示過“開山炸石”，消息想必通過商旅傳到了西域；而外科縫合治好侯君集孫子的植皮傷、救活被長矛刺穿腹部的老兵，這些事在長安傳開後，被突厥解讀為“藏著秘密”，也在情理之中。
“他們倒會聯想。”李世民看著李傑平靜的神色，突然笑了，手指敲了敲供詞上的“天雷”與“縫人”，“不過也難怪，火藥能開山，縫合能救命，這兩樣在常人眼裡，確實和‘神跡’差不多。你倒說說，這火藥和縫合，怎麼就‘藏著大秘密’了？”
李傑躬身回道：“陛下，在臣看來，技術本就相通，無甚‘秘密’可言，隻有‘原理’可尋。比如火藥的防潮術，臣用皂角提取液混合蜂蠟，塗在火藥包外層，能隔絕水汽——這法子後來用在了縫合線上，將塗了防潮層的羊腸線泡在胡椒葉水裡，不僅能防水，還能減少術後感染，這就是技術的互通性。突厥隻看到‘能炸’‘能縫’的表象，卻不懂背後的原理，才覺得是‘秘密’。”
他的話條理清晰，沒有絲毫誇大，既解釋了技術關聯，又點出了突厥的認知局限，恰好契合李世民“務實不務虛”的脾性。李世民聽得頻頻點頭，手指在禦座扶手上輕輕摩挲：“你說得對，原理通了，技術就不是秘密。之前你推廣藥皂、改良鋼針，都是從‘原理’出發，朕看在眼裡——濟世堂的感染率從三成降到不足一成，長安百姓都念你的好，這就是技術的用處，比朝堂上那些空泛的奏折管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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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李世民從案幾上拿起另一卷奏折，遞給他：“這是工部尚書柳奭遞上來的人事任免附折，他說他兒子柳明遠，自幼喜好醫術，想進濟世堂跟著你學縫合術，還說願意捐三千兩白銀，資助濟世堂擴建。你看看，這事可行？”
李傑接過奏折，翻開一看，柳奭的字跡工整，字裡行間滿是“懇切”，卻在附言裡隱晦提到“願為大人在工部疏通關節，助顯微鏡、火藥等‘奇物’納入官造”——這哪裡是求學，分明是想借“學技術”的名義，綁定工部資源，甚至窺探火藥、顯微鏡的核心工藝。
更讓他警惕的是，柳明遠這個名字，他有印象——之前送劣質縫合針的那批器械，就是柳家的工坊承製的，當時柳明遠以“監工”的名義，故意選用廢鐵熔鑄，事後卻把責任推給“工匠疏忽”，李傑雖未深究，卻也記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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