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八年八月十六的辰時，濟世堂的會診室裡擠滿了人。這間原本用於疑難病症討論的屋子，今日被臨時布置成“技術交流場”——北牆的鐵板上嵌著《腹膜縫合圖譜》，圖譜旁擺著兩排瓷盤，左邊盛著細如發絲的羊腸線（經胡椒葉水浸泡、蜂蠟防潮處理），右邊放著普通的蠶絲線；南窗下的長桌上，攤開十幾本厚厚的病例冊，每本都詳細記錄著患者的姓名、病症、縫合線選擇、術後恢複情況，墨跡新鮮，字跡工整，是李傑近半年來的外科手術總結。
孫思邈坐在主位，一身素色布衣，手裡捧著一本《外科精要》，眼神平和地看著場中爭論的兩人，沒有插話。他身旁，太醫院的七位太醫分坐兩側，有麵露好奇的，有皺眉沉思的，也有抱著胳膊、明顯帶著質疑的——今日這場“交流”，名義上是討論腹膜縫合技術，實則是傳統醫學與革新技術的一次正麵碰撞。
“簡直是胡鬨！腹膜縫合乃臟腑要害之術，怎能用動物內臟製成的線？《黃帝內經?靈樞》有雲：‘針石之道，必得其人也，非其人勿傳，非其真勿授’，這羊腸線取自羊腸，屬‘異體之物’，縫合入體，便是違背天道，豈能用於活人？”
爭吵的源頭，是太醫院的保守派代表劉太醫。他年近六十，須發半白，手裡攥著一卷泛黃的《黃帝內經》，指著書頁上的文字，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劉太醫出身醫學世家，行醫四十餘年，始終信奉“古法至上”，之前聽聞李傑用“顯微鏡觀蟲”“藥皂水殺菌”，就覺得是“旁門左道”，今日見到鐵板圖譜上標注的“羊腸線縫合”，更是按捺不住，當場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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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人此言差矣！”坐在對麵的王太醫立刻站起身，他是孫思邈的得意門生，也是太醫院少有的“革新派”，之前曾來濟世堂學習過三日，親眼見過羊腸線縫合的術後效果。王太醫拿起一根羊腸線，對著晨光展示：“這羊腸線並非簡單取自羊腸，而是經過三重處理：先用石灰水浸泡去油，再用胡椒葉水煮沸殺菌，最後塗蜂蠟防潮，質地柔韌，可被人體緩慢吸收，無需拆線，減少二次感染風險。李大人的病例冊裡，用羊腸線縫合的患者，術後七日即可拆線（若需拆），疤痕平整，感染率不足一成；而用普通絲線的，術後十日才能拆線，感染率高達三成，這難道不是事實？”
他說著，從長桌上拿起兩本病例冊，遞到劉太醫麵前：“您看這本，長安城西的張鐵匠，上月被鐵砧砸傷腹部，腹膜破裂，用羊腸線縫合，術後五日便能下床，七日拆線，如今已能正常打鐵；再看這本，太醫院收治的驛卒，同樣是腹膜損傷，用普通絲線縫合，術後反複發炎，二十日才勉強愈合，至今仍不能用力。古法雖好，卻也需與時俱進，豈能因‘異體’二字，就否定能救人性命的技術？”
劉太醫接過病例冊，草草翻了幾頁，卻不看具體的恢複記錄，隻盯著“羊腸線”三個字，冷哼一聲：“病例皆是你等所寫，真假難辨！《黃帝內經》流傳千年，從未有過‘異體線’縫合之說，你等為了附和李大人，竟不惜篡改醫案，誤導眾人，他日若出了差錯，誰來擔責？”
“劉大人！”王太醫氣得臉色發紅，正要爭辯，卻被李傑抬手攔住。
李傑一直站在鐵板圖譜旁，安靜地看著兩人爭論，手裡拿著一根羊腸線，不時用指尖輕輕拉扯，測試韌性。此刻見劉太醫執意守舊，無視實證，便走上前，從長桌下取出兩個陶盤——左邊的陶盤裡，是一塊用羊腸線縫合的豬腹膜標本，縫合處針腳均勻，腹膜邊緣貼合緊密，沒有絲毫滲液；右邊的陶盤裡，是用普通絲線縫合的豬腹膜標本，縫合處針腳鬆散，邊緣有明顯的紅腫痕跡，甚至能看到少許膿液滲出。
“劉大人，醫案或許能‘篡改’，但這標本做不了假。”李傑將陶盤放在劉太醫麵前，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這兩個標本，是三日前同時製作的，用的是同一隻豬的腹膜，縫合方法一致，唯一的區別就是縫合線。您看，羊腸線縫合的標本，至今保持乾燥，邊緣無紅腫；普通絲線的，已出現化膿跡象。這不是‘違背天道’，而是技術的進步——就像種胡椒，古法用糞便施肥，產量低，易生蟲；而用改良的有機肥（豆渣+胡椒藤灰燼），產量能提高三成，還能驅蟲，總不能守著古法，讓百姓餓肚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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