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八年十月十五的辰時，太極殿的晨光帶著初冬的微涼，透過雕花窗欞，灑在李世民的禦案上。案頭整齊疊放著兩份奏折，一份用暗黃色綾緞裝裱，封皮上寫著“濮王泰彈劾李傑疏”，字跡遒勁卻帶著幾分急促；另一份用淡紫色綾緞裝裱，封皮題著“才人武氏舉薦李傑疏”，字跡娟秀卻藏著一絲算計——這兩份奏折，是昨日剛遞上來的，卻讓李世民徹夜未眠。
李世民穿著明黃色常服，坐在禦座上，手指輕輕敲擊著禦案，目光落在兩份奏折上，眼神裡沒有怒色，反而帶著一絲了然的淺笑。他拿起李泰的奏折，翻開第一頁，隻見上麵用朱砂筆圈著“李傑借醫術結黨，籠絡太醫院、鄉野郎中，百姓皆稱‘李公’，恐有逾矩之嫌”，下麵還附了“證據”：涇陽縣診所掛胡椒枝辟邪物、西域商人贈汗血寶馬、孫思邈改《外科精要》——樁樁件件，都被李泰曲解為“結黨”的憑證。
“殿下這是急了。”李世民放下李泰的奏折，對侍立一旁的內侍省少監王德說道。王德跟隨李世民多年，最懂帝王心思，此刻見皇帝語氣平和，便輕聲應道：“濮王殿下許是見李大人技術漸興，太醫院亦推崇，心中不安，才出此下策。”
李世民不置可否，又拿起武媚娘的奏折。奏折裡寫得懇切，說“李傑醫術超群，革新消毒、縫合之術，惠及百姓，若任太醫署監修，必能整飭醫署，推廣技術，裨益社稷”，還特意提到“李傑無黨無派，唯重民生，可堪大用”——話裡話外，都是想將李傑拉入自己的陣營，借其技術影響力，鞏固後宮與前朝的聯係。
“一個想打，一個想拉，倒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李世民將兩份奏折對疊，黃色與紫色的綾緞相觸，像兩股拉扯的勢力，最終被他壓在掌心。他看向殿外，遠處太醫院的方向隱約傳來鐵鍋煮沸的蒸汽聲，那是孫思邈推行消毒房後的日常，也是李傑技術落地的證明。“李泰彈劾他‘結黨’，是怕他借民心奪權；武媚娘舉薦他‘監修’，是想借他技術擴勢——可他們都忘了，李傑要的從不是權位，是讓技術救更多人。”
王德躬身道：“陛下聖明。李大人自入長安，推廣胡椒、改良貞觀犁、製香皂、研麻醉，每一件都是為了民生，從未涉足黨爭，就連之前濮王斷藥材、縱火，他也隻以技術化解，未向陛下參奏半句。”
“正是這份‘不涉爭’，才最難得。”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殿中，望著窗外的宮牆，“朕若準了李泰的彈劾，廢了李傑，不僅會寒了太醫院、鄉野郎中的心，更會斷了技術推廣的路，百姓會說朕昏聵；若準了武媚娘的舉薦，讓李傑任太醫署監修，他一個無根基的技術人，卷入太醫署的派係紛爭，不出三月，要麼被同化，要麼被排擠，反而會毀了他的才華。”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堅定：“朕要的，是讓他繼續做‘技術人’，不偏不倚，既為朕穩固民生，又能製衡各方——太醫院需他的技術，百姓需他的醫術，李泰、武媚娘需他的‘中立’來牽製彼此，這才是最穩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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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午時，李世民召來中書省侍郎，擬下旨意：“李傑仍掌濟世堂，總領外科技術推廣；兼太醫署顧問，凡醫署技術革新之事，可參與議策，不涉具體政務。欽此。”
旨意擬好後，李世民親自審閱，在“不涉具體政務”六字旁加了朱砂圈，特意叮囑：“傳旨時務必說清，李傑隻需管‘技術’，無需管‘人事’，太醫院的升遷、撥款，皆與他無關。”
申時，傳旨太監抵達濟世堂時，李傑正在後院的研發室裡調試新製的蒸汽消毒裝置。裝置主體是一個銅製的圓柱形容器，高約三尺，直徑一尺，容器底部連接著鐵製管道，管道另一端通向一個陶甕，陶甕裡裝著沸水，通過柴火加熱，讓水蒸氣順著管道進入銅容器，容器內放置著縫合針、羊腸線等器械，通過高溫蒸汽實現消毒——這是李傑在鐵鍋煮沸消毒的基礎上改進的，比鐵鍋更高效，且能避免器械與水直接接觸，減少生鏽風險。
“大人，蒸汽壓力夠了嗎？”王小二蹲在陶甕旁，看著容器上的壓力表（用銅管和水銀製成，李傑根據農科院的知識簡易製作），問道。壓力表上的水銀柱已經升到“安全線”，意味著容器內的蒸汽溫度已達沸點，足以殺滅細菌。
李傑調整了一下管道閥門，讓蒸汽流速放緩：“再等一刻鐘，確保器械每個角落都接觸到蒸汽。之前用鐵鍋煮，針尾孔裡總有些死角煮不到，用蒸汽就能把孔裡的細菌也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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