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九年正月十五的夜，已近子時。李世民帶著那艘“應急演示模”，坐上回宮的馬車。車窗外的元宵燈會早已散去，長安的街道靜悄悄的，隻有巡夜金吾衛的腳步聲偶爾傳來，與馬車的“軲轆”聲交織在一起。
王德坐在馬車外，輕聲問道：“陛下，夜深了，要不要先歇息片刻？”
“不用。”李世民的聲音從車內傳來，帶著一絲興奮，“你讓車夫慢些走，朕再看看這船模。”
馬車放慢了速度，李世民將船模放在膝蓋上，借著車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仔細端詳著。手指輕輕轉動船尾的齒輪，舵葉隨之擺動，黃銅齒輪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又摸了摸船身的水密艙，艙壁的胡椒木光滑而堅硬，接縫處的魚鰾膠乾燥牢固。
白天李傑的話，漸漸在他腦海裡清晰起來——“每年能為國庫增收百萬貫”“能運回大食的優質鐵礦”“能鞏固南海海防”“能讓百姓用上便宜胡椒”……起初，他以為遠洋艦隻是“解決胡椒壟斷”的工具，可此刻握著船模，他突然意識到，這遠不止於此。
他想起去年冊封“天可汗”時，西域諸國的使者朝拜的場景——那時，大唐的威望靠的是鐵騎和陸地絲綢之路；可若是打通海路，南洋諸國、大食、天竺……這些遙遠的國度，都能通過遠洋艦，感受到大唐的強盛：用胡椒換大唐的絲綢，用鐵礦換大唐的貞觀犁，用寶石換大唐的香皂和縫合術……貿易的背後，是大唐技術和文明的傳播，是“天可汗”威望的進一步延伸。
“陛下，前麵就是朱雀大街了。”王德的聲音打斷了李世民的思緒。
李世民抬頭，透過車窗，看到朱雀大街儘頭的太極殿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莊嚴。他握緊船模，手指劃過船身的胡椒籽配重塊——那些小小的胡椒籽，在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像一片微縮的星海，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希望。
他突然明白，自己之前的眼界，還是太窄了。長孫無忌說“舍本逐末”，可“本”是什麼？是固守陸地的大唐，還是疆域橫跨海陸的大唐？是隻能依靠西域貿易的大唐，還是能通過海路聯通世界的大唐？答案，顯然是後者。
這船模，承載的哪裡隻是胡椒和鐵礦？它承載的，是大唐向外擴張的野心——不是靠戰爭，而是靠技術和貿易，讓遠方的國度主動歸附，讓大唐的旗幟，不僅插在西域的草原上，更插在南海的島嶼上；讓大唐的聲音，不僅傳遍中亞，更傳遍南洋和西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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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徐世績說的“以商強兵”——有了大食的優質鐵礦，大唐的兵器會更鋒利；有了南洋的錫礦，大唐的鎧甲會更堅固；有了遠洋艦的海防，海盜和蠻夷再也不敢輕易挑釁。這哪裡是“勞民傷財”，這是在為大唐的未來鋪路，是在為“天可汗”的基業添磚加瓦。
又想起武媚娘讓李治呈上來的“海外貿易利弊分析”——裡麵說“香皂從奢侈品變成百姓日常”，遠洋貿易若成，胡椒、香料、寶石，這些如今的奢侈品，終將變成百姓能用上的尋常物，民心會更穩固，國庫會更充盈。而李治，作為未來的太子，若能在遠洋貿易中積累威望，將來登基，也能有更多的支持。
馬車駛過朱雀大街，來到太極殿外。李世民抱著船模，走下馬車，抬頭望著巍峨的宮殿，眼神裡不再有絲毫疑慮，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野心。他對王德說：“傳朕的旨意，明日早朝，宣李傑、劉梅、徐世績、侯君集、周老匠入宮，朕要親自督辦遠洋艦的建造事宜，務必確保三個月後，登州的試驗艦順利下水。”
“是！陛下聖明！”王德躬身應道，看著皇帝抱著船模走進太極殿的背影，心裡突然明白——一個屬於大唐的遠洋時代，即將拉開序幕。
太極殿的禦書房裡，李世民將船模放在禦案上，點燃燭火，重新翻看李傑呈上來的《遠洋船員手冊》和風險應對圖紙。燭火跳動著，將船模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艘正在破浪前行的巨艦，駛向遙遠的南海。
他拿起朱筆，在圖紙的空白處寫下“天可汗之海”五個字——這是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野心，是屬於大唐的，更廣闊的天地。之前長孫無忌的反對、保守派的質疑，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在實實在在的技術和遠大的戰略麵前，守舊的偏見，終將被時代的浪潮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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