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九年正月廿五的卯時，工部衙署的銅鈴剛響過第一聲，采辦主事王仲就抱著一堆文書，氣喘籲籲地衝進侍郎辦公室。他身上的青色官袍沾著晨露，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木材采辦清單”，上麵“胡椒木：三千根（缺）”的字樣用朱筆圈了三道，格外刺眼。
“侍郎大人！出事了！”王仲推開門，聲音帶著哭腔，“咱們要的三千根胡椒木，長安周邊的木材商全說‘缺貨’，連華州、同州那些偏遠州縣的商戶，也說胡椒木被波斯商人提前訂光了！這離登州造船廠開工隻剩十日，沒有胡椒木，龍骨根本沒法做啊！”
工部侍郎盧承慶正俯身看著遠洋艦的木料規格圖，聞言猛地抬頭，手裡的炭筆“啪”地掉在紙上，暈開一團黑墨。他快步走到王仲身邊，一把奪過清單，手指劃過“波斯商人”四個字，眉頭擰成疙瘩：“波斯商人？他們買這麼多胡椒木做什麼？胡椒木雖硬，卻不如鬆木輕便，不適合造商船，這分明是借口！”
盧承慶久在工部，深知長安木材商的底細——大半都和關隴門閥有牽連，尤其是長孫無忌的姻親，控製著華州、同州的幾處大木場。之前房玄齡公開支持遠洋艦計劃後，他就擔心門閥會在物料上做手腳，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大人，屬下也覺得不對勁！”王仲急得直跺腳，“剛才去西市最大的‘興順木行’，掌櫃的支支吾吾，說‘波斯商人給了雙倍定金’，可屬下追問波斯商隊的名字，他又說不上來。還有華州的木場，之前說好了正月廿三交貨，昨天突然傳信說‘胡椒木被山洪衝毀’，哪有這麼巧的事！”
盧承慶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長孫無忌府邸的方向，眼神凝重：“這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卡咱們的脖子。你立刻去英國公府，把這事告訴徐世績將軍，就說門閥在胡椒木上動手腳，要斷遠洋艦的根基！”
王仲應聲而去，腳步踉蹌地跑出工部衙署。盧承慶看著桌上的木料規格圖——上麵標注著“龍骨需胡椒木，直徑一尺二，長十二丈，需耐腐耐磨”，這是李傑和劉梅反複測試後定下的標準，普通硬木抗不住遠海的風浪，隻有胡椒木的密度和耐腐性達標。若真缺了胡椒木，造船計劃怕是要延誤，到時候不僅李傑要擔責，連房玄齡的監審官臉麵也不好看。
此時的英國公府軍帳裡，徐世績正和幾位校尉查看登州造船廠的圖紙。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王仲跌跌撞撞地衝進帳內，把胡椒木短缺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徐世績聽完，猛地一拍桌案，虎頭刀鞘上的銅環“哐當”作響，怒聲道：“好個長孫無忌！朝堂上爭不過，就玩這種陰招！他們這是想讓遠洋艦胎死腹中，斷我大唐強軍之路！”
左武衛大將軍秦叔寶皺著眉，沉聲道：“將軍，依末將看，咱們不能坐以待斃。不如派一隊士兵去華州木場，強行征用胡椒木？”
“不可！”徐世績擺手，“長孫無忌就是等著咱們動粗，好彈劾咱們‘濫用兵權’。現在陛下雖支持造艦，卻也忌諱軍方乾政，咱們得按規矩來。”他轉身對親兵說：“你立刻去濟世堂，告訴李傑，就說胡椒木被門閥壟斷，讓他想想法子——這小子總能在絕境裡找出路，或許他有辦法。”
親兵領命而去。徐世績看著帳內的校尉，語氣緩和了幾分：“大家別急，李傑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之前波斯商人流言、保守派彈劾，他都能化解，這次也一定能找到替代方案。咱們先按原計劃訓練船員，等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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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濟世堂藥圃裡，李傑和劉梅正圍著幾棵半大的槐樹忙碌。槐樹的枝乾被削出斜麵，劉梅手持一把特製的嫁接刀（用皂坊鋼片打造，鋒利耐用），小心翼翼地將胡椒苗的接穗嫁接到槐樹上，動作精準得像在做外科手術。
“這裡的形成層要對齊，不然接穗活不了。”劉梅抬頭對李傑說，額角沾著少許泥土，卻難掩專注的神情，“之前測試過三棵，隻有一棵存活，這次調整了嫁接角度，應該能提高成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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