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九年二月初十的辰時，太極殿的鎏金銅爐裡燃著南海進貢的龍涎香，煙氣繚繞中，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卻比往日更緊繃——昨日泉州漁民的船隊還在城外漕河停泊，木牌上“我們要出海”的墨跡未乾，今日朝堂便成了革新派與保守派的又一輪角力場。長孫無忌身著紫色三品官袍，站在文官首位，手裡攥著一卷《史記?平準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顯然是準備用“重農抑商”的古訓再次發難。
李世民坐在禦座上，目光掃過殿內，最終落在中立派大臣聚集的區域——房玄齡、高士廉等五位大臣站在中間，神色平靜卻難掩思索，他們的立場，將是今日朝堂風向的關鍵。“眾卿今日仍議遠洋艦之事，”皇帝的聲音打破沉默，“昨日漁民請願，朕已看在眼裡，不知眾卿可有新的見解？”
長孫無忌立刻出列，躬身道：“陛下，漁民愚昧，隻知海外有魚有胡椒，卻不知遠海風浪之險！《史記》有雲‘農不出則乏其食，工不出則乏其事，商不出則三寶絕’，然商亦分‘近商’與‘遠商’，近商可補民生，遠商則易致國耗。前日漕船裂痕猶在眼前，若強行造遠洋艦，恐重蹈‘徐福入海’之覆轍！”
他說著，將《史記》攤開在禦案前，紅筆標出“商多則民貧”的字句，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陛下，李承乾剛廢，朝堂需穩，此時不宜冒進。臣請陛下收回成命，暫緩造艦，先安民生，再議遠洋！”
保守派大臣紛紛附和，戶部侍郎躬身道：“長孫大人所言極是！造三艘試驗艦需銀三萬貫，若虧損，國庫難承。不如將此錢用於賑濟關中災民，更得民心！”光祿大夫也補充：“蠻夷之地多疫病，若艦上船員染病，傳入長安，後果不堪設想！”
殿內的空氣漸漸凝重，革新派大臣雖想反駁，卻因保守派引經據典、句句不離“穩”字，一時找不到突破口。徐世績按了按腰間的虎頭刀，剛想開口，就見房玄齡從中立派隊列中走出，青色官袍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沉穩。
“陛下，臣有話要說。”房玄齡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走到殿中，沒有引用古籍，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本裝訂整齊的冊子——正是李傑和劉梅整理的《遠洋艦三年運營計劃》副本，封皮上“濟世堂監製”的朱印清晰可見。
“臣以為，遠洋艦可行，且可先造三艘試驗艦，以觀其效。”房玄齡將冊子呈給李世民，語氣平靜卻字字有力，“此計劃中，第一年造三艦，主運胡椒與婆羅洲砂金，按蘇門答臘胡椒每斤五文、長安售價七百零五文算，單趟利潤十萬貫，往返二十萬貫，扣除成本，淨利潤九萬貫；第二年引入大食鐵礦，按每斤十文收購、鍛造成兵器後溢價三倍出售，利潤可增至五十萬貫。這些數據，皆有漁民見聞、商人賬本佐證，非空口白話。”
李世民接過冊子，翻到“鐵礦收益”一頁，手指在“改良兵器”的字樣上停頓——他深知大唐兵器的短板，突厥的彎刀、吐蕃的鎧甲，皆因鐵礦質量更優而占優，若能獲得大食鐵礦，軍力必能大增。
“房相此言差矣！”長孫無忌立刻反駁，“利潤皆是預估，風險卻真實存在！若遇台風、海盜，艦毀人亡，豈不是白白損耗國庫？”
“長孫大人，風險可防。”房玄齡轉向他，目光銳利，“李傑已設計‘鋼木混合龍骨’，用皂坊鋼片加固，抗風浪能力遠超普通漕船；劉姑娘整理的《民間航海錄》，標注了南海所有暖流與暗礁，可避台風；徐將軍還提議派水師護航，可防海盜。至於虧損——”
房玄齡頓了頓，聲音提高幾分，讓殿內所有人都聽得清楚：“若三年後遠洋貿易虧損，臣願自請罷官，以謝天下！”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殿內瞬間嘩然。保守派大臣臉上的得意神色消失，中立派則紛紛側目——房玄齡是大唐的尚書左仆射，深得皇帝信任，他願以仕途作保，足以證明計劃的可行性。
“房相英明！”掌管軍械的兵部侍郎崔敦禮突然出列，躬身道，“陛下，臣附議！大食鐵礦含碳量低，鍛造成的炮管比大唐鐵礦耐用三倍，若能通過遠洋艦運回，臣可改良火藥炮，讓我大唐水師戰力提升五成！之前皂坊鋼片雖好，卻因含碳量不穩定，難以大規模用於兵器，大食鐵礦正好能解決此弊！”
崔敦禮是中立派中掌管軍械的關鍵人物，他的表態像一道信號，五位中立派大臣中的吏部尚書高士廉、禮部尚書戴胄也相繼出列：“臣附議！先造三艘試驗艦，若可行再推廣，既不冒進，又能探海外之利！”“臣附議！漁民請願、商戶聯名，皆盼造艦，順民心者昌，陛下當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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