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時節的春雷如同戰鼓，轟然炸響，聲波穿透百米高的總裁辦公室，震得水晶吊燈上的鎏金葉片簌簌發顫。李思成倚在落地窗畔，窗外的雨幕如珠簾般垂落，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玻璃上蜿蜒的雨痕，遠處CBD的霓虹在雨霧中暈染成血色光斑，恰似他此刻滴血的心。電子沙盤上，代表集團業務的光點明滅不定，宛如將熄的燭火；而茶幾上攤開的財務報表，赤字如毒蛇般盤踞其上，正一點點啃噬著他的理智。
這已是他守著監控畫麵熬過的第五個通宵，雙眼布滿血絲，眼底反複播放著李曉聰在清平村的畫麵。監控裡，少年背著自製的竹簍，在泥濘的山路上艱難跋涉，隻為給生病請假的同學送去輔導筆記；又或是在漏雨的教室裡，握著半截樹枝，在斑駁的黑板上工整書寫一元二次方程的解題步驟，雨水順著房梁滴落，打濕了他的衣衫，他卻渾然不覺。每一個畫麵，都像重錘般敲擊著李思成的心，提醒著他這場“穿越計劃”不容有失。
“叮——”電梯抵達頂層的提示音如同一把利刃，劃破了辦公室的死寂。李思成迅速合上平板電腦，金屬外殼撞在保險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伸手扯了扯歪斜的領帶，不經意間露出鎖骨處那道淡粉色疤痕——那是曉聰八歲時，因搶奪限量版遙控車，被玩具棱角劃傷留下的。此刻，這道舊傷竟隱隱發燙，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往昔，也在提醒他肩上沉甸甸的責任。
會議室的旋轉門緩緩推開，冷氣裹挾著壓抑的氣息撲麵而來。十二把真皮座椅上早已坐滿了神色凝重的高層，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與不安。市場總監周正國煩躁地轉動著鋼筆，筆尖在會議記錄本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小洞，紙張幾乎要被戳穿；運營總監趙雪梅不停刷新著手機，屏幕藍光映得她臉色愈發蒼白，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角落裡的戰略顧問陳墨，依舊慢條斯理地把玩著翡翠扳指，翠色在他指間流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宛如深潭中潛藏的鱷魚，等待著致命一擊。
“諸位。”李思成將一遝文件重重拍在黑檀木會議桌上，震得桌上的水晶杯裡冰塊叮當作響，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回蕩，“我已決定，變賣非核心資產。”
霎時間，會議室炸開了鍋，仿佛平靜的湖麵被投入巨石，激起千層浪。分管投資的副總裁霍震山“砰”地一腳踹翻椅子，金屬椅腿在大理石地麵劃出刺耳的聲響，宛如指甲刮過黑板。他脖頸青筋暴起，雙眼通紅，活像一頭發怒的雄獅：“李總！城西物流園是我們耗費三年心血，投入數十億資金打造的智慧樞紐，科技子公司更是手握七項核心專利，現在拋售，豈不是把市場拱手讓給雲創科技？這簡直是自毀長城！”他的咆哮聲震得牆上的企業榮譽證書都微微發顫。
“還有東南亞度假村！”趙雪梅猛地站起，精心盤起的發髻散落幾縷發絲，顯得狼狽不堪。她聲音帶著哭腔，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滲出血來，“那裡下個月就要舉辦國際生態旅遊論壇，屆時全球頂尖的旅遊企業代表都會到場。此時變賣，所有前期投入都將化為泡影，我們在行業內的聲譽也將一落千丈！”
李思成沉默不語，冷峻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陳墨身上。隻見對方正端起青瓷茶盞，慢悠悠地吹著浮茶，嫋嫋熱氣升騰而起，模糊了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冷笑。“陳顧問可有高見？”李思成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字字如刀。
陳墨放下茶盞，翡翠扳指磕在桌麵發出清脆聲響，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李總可知‘丟車保帥’？與其讓這些資產像沉重的枷鎖，拖垮集團的現金流，不如……”他故意停頓，目光如毒蛇般掃過李思成緊繃的下頜，“拋售滬市外灘地塊，那可是估值百億的黃金地段。一旦出手，不僅能填補資金缺口，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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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李思成拍案而起，巨大的聲響震得桌上的錄音筆彈跳著滾落在地。那滬市外灘地塊的地契，是父親臨終前攥在手裡的最後遺產，承載著李家三代人的心血，更是他為曉聰準備的未來保障。此刻，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卻浮現出監控裡李曉聰在煤油燈下苦讀的模樣，少年咬著筆頭，眉頭緊鎖，認真思索的神情，與記憶中那個摔碎古董花瓶、驕縱任性的紈絝子弟漸漸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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