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外的寒風裹挾著冰碴,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小刀,順著縫隙瘋狂地灌進來,將牆角的碎木屑卷得簌簌作響,在空中劃出淩亂的軌跡。李曉聰望著小美絞著圍裙的手指,那上麵還沾著方才撿拾玩具碎片時蹭到的泥土,在月光下泛著灰白,像是一片枯萎的花瓣。他喉結滾動,試圖說些什麼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乾燥的喉嚨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就在這時,小美突然抬起頭,杏眼裡蓄滿了複雜的神色,像是初春的湖水,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藏著許多未說出口的話。
“李曉聰,你是個很好的人。” 小美的聲音輕柔得如同山間的薄霧,卻字字如重錘,一下下砸在李曉聰心上。她的發梢隨著呼吸輕輕顫動,發間殘留的茉莉花香混著柴房裡潮濕的黴味,讓李曉聰一陣恍惚,仿佛置身於一場虛幻的夢境。“但我們現在還在高中,學習才是最重要的。” 她攥緊圍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暴起的青筋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顯眼,“我不想因為感情的事影響學習,也不想影響你的未來。”
這句話如同一記悶雷,在李曉聰耳邊炸開,震得他腦袋嗡嗡作響。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中山裝突然變得格外沉重,仿佛壓著千斤巨石,讓他喘不過氣來。回想起這幾個月來,為了能和小美多待一會兒,他每天天還沒亮就早早到校,搶著打掃教室,隻為了等小美到來時能看到乾淨整潔的環境;在圖書館,他總是提前去占座,就算自己不看書,也要守著那個位置,盼著小美能坐在身邊;甚至偷偷省下早餐錢,步行好幾裡路,隻為給她買一包水果糖。可此刻,那些甜蜜的回憶都化作了苦澀的汁水,在心頭蔓延開來,讓他的胃裡一陣翻湧。
“我…… 我明白。” 李曉聰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喉嚨像是被山核桃卡住,每說一個字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他彎腰撿起地上破碎的鐵皮青蛙,鋒利的塑料邊緣毫不留情地割破了掌心,鮮血滲出來,滴在泥土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就像他破碎的心在無聲地滴血。小美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被遠處傳來的趙虎等人的哄笑聲打斷。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轉身跑開,月白色的裙擺隨著她的步伐飄動,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隻留下李曉聰一人,在清冷的月光下,品嘗著被拒絕的苦澀,孤獨和失落將他緊緊包圍。
回村的山路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漫長而崎嶇,李曉聰拖著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綿軟無力。路邊的野狗遠遠望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竟也識趣地夾著尾巴躲開,仿佛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悲傷氣息。推開家門時,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王嬸正在灶台前熬紅薯粥,柴火劈啪作響,蒸騰的熱氣模糊了窗戶上的剪紙。“咋回來這麼晚?” 王嬸轉過身,圍裙上沾著麵粉,臉上帶著關切的神情,“飯都熱了三回……” 她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因為她看到了兒子失魂落魄的模樣 —— 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得如同蒙塵的銅鏡,毫無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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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煤油燈在桌上搖曳,昏黃的燈光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在牆壁上形成詭異的圖案。王嬸坐在李曉聰床邊,老式木床發出吱呀的呻吟,仿佛也在為李曉聰的遭遇歎息。她輕輕撫過兒子被山風凍紅的臉頰,粗糙的手掌帶著艾草的清香,那是多年勞作留下的味道,卻讓李曉聰感到無比安心。“兒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可以和媽媽說說。” 她的聲音裡滿是關切,就像春日裡最溫暖的陽光,試圖驅散李曉聰心中的陰霾。
李曉聰蜷縮在被子裡,盯著牆上晃動的燈影,思緒萬千。三年前剛到清平村時,他曾無比厭惡這個 “母親”—— 厭惡她補丁摞補丁的圍裙,厭惡她總愛往他碗裡夾的醃鹹菜,厭惡這裡簡陋的生活。可此刻,看著她鬢角新添的白發,聽著她溫柔的話語,那些曾經的隔閡仿佛都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猶豫再三,終於把憋在心裡的委屈一股腦倒了出來,末了哽咽著說:“媽,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話音剛落,淚水就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打濕了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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