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隻是憑著本能,拖著灌了鉛的雙腿,沿著來時的宮道,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挪動。
麟德殿方向的燈火已經黯淡了許多,喧囂徹底沉寂,隻剩下劫後的死寂和肅殺。宮道兩旁高大的宮牆在夜色中投下濃重的陰影,如同蟄伏的巨獸,仿佛隨時會將她吞噬。夜風吹過空曠的宮道,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無數冤魂的低泣。
走著走著,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擦去臉上狼狽的淚痕和汙跡。指尖觸碰到臉頰,卻猛地頓住——她的手腕內側,不知何時,沾染上了一小片暗紅色的、已經半凝固的血跡!
不是她的血。
是雲湛的血!
在偏殿跪伏時,在他身邊無助哭喊時,沾染上的!那刺目的暗紅,在昏黃的宮燈下,如同一個滾燙的烙印,狠狠灼痛了她的眼睛和心臟!
雲湛……
這個名字如同魔咒,瞬間擊潰了她強撐的脆弱外殼。方才在帝王威壓下被強行壓抑的恐懼、絕望、悲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洶湧而出,將她徹底淹沒!
她猛地停下腳步,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前再次浮現出麟德殿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深青色的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撞向刺向帝王的利劍!劍刃穿透身體的悶響!鮮血瞬間染紅錦袍!他慘白的臉,破碎的悶哼,支撐不住跪倒的身軀……
“不……”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喉間溢出,她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撲到旁邊冰冷的宮牆上,額頭死死抵著粗糙的石壁,仿佛要借助那刺骨的冰冷來壓製體內翻江倒海的劇痛。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汙,在冰冷的石壁上留下狼狽的痕跡。她緊緊攥著那隻沾染了雲湛血跡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仿佛要將那刺目的印記揉進骨血裡,也仿佛要抓住那正在飛速流逝的生命溫度。
為什麼?為什麼要救他?
那個坐在禦座上,心思深沉如淵、視人命如草芥、袖中藏著詭異蠱物的帝王蕭承燁!他值得你用自己的命去換嗎?!
麟德殿上他冰冷的回避,袖口刺目的血痕,擋劍時那決絕的背影……還有,還有同心蠱!
林晚夕猛地抬起頭,布滿淚痕的臉上閃過一絲驚痛和難以置信的憤怒。是了!同心蠱!那該死的、將她和他的命運強行捆綁在一起的蠱毒!母蠱在她身上,子蠱在他體內!母蠱生,子蠱存;母蠱亡,子蠱……必受反噬重創,甚至同死!
他拚死救下蕭承燁,難道……難道是因為這該死的同心蠱?!是因為母蠱在她身上,而她的命……被蕭承燁捏在手裡?!所以他不敢讓蕭承燁死?所以他用自己的命去填?!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咬噬著她的心臟!巨大的痛苦和憤怒瞬間淹沒了悲傷!如果真是這樣……那他擋下的那一劍,那幾乎流儘的鮮血,那命懸一線的掙紮……算什麼?!是她間接害了他?!是這該死的蠱毒,成了懸在他頭頂的利劍,逼著他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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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悲鳴被她死死咬在唇齒間,隻有破碎的嗚咽在喉嚨裡翻滾。她攥著手腕上那片血跡的指節用力到發白,身體沿著冰冷的宮牆緩緩滑落,最終蜷縮在牆角濃重的陰影裡,如同受傷瀕死的小獸,無助地顫抖著。
冰冷的石壁寒意刺骨,夜風嗚咽著穿過宮道。不知過了多久,那滅頂的悲慟和憤怒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留下的是更加冰冷、更加堅硬的絕望和一片狼藉的心。
她不能就這樣倒下。
雲湛還在鬼門關掙紮,生死未卜。那詭異的“月魄流螢”已經被蕭承燁收入袖中,去向不明,隨時可能成為奪命的毒藥。慕容華和柳如雪在麟德殿上的眼神交流、柳如雪袖中的寒光和那詭異的滿意神情……還有蕭承燁那深不可測、如同深淵般的眼神……
這一切,都像一張巨大而粘稠的蛛網,將她死死困在中央。而雲湛,就是網中最掙紮的那隻飛蛾。
她要救他!她必須救他!不是為了什麼該死的同心蠱,不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同生共死”,而是因為……他是雲湛!是她心中那個在月下遞給她白玉鐲,笑容清朗如風的少年!是她即使被他的冷漠刺傷,卻依舊無法割舍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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