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吟撕裂九霄。
金光破開雷雲,普照蒼穹,如旭日東升,將整座皇城映得如同白晝。蘇清瓷下意識抬手遮眼,指縫間金光如千萬道利刃,生生劈開了她與蕭承燁之間的空間。
風停了,雨住了,連那金甲戰將的血色長戟都在金光中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陛下——”蘇清瓷不顧刺目金光,掙紮著向前撲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在三尺之外。那股力量溫潤如玉,卻堅不可摧,她每一次撞擊都像是撞在千年玄鐵之上,肌膚生疼,卻毫不動搖。
蕭承燁懸浮於半空,玄金龍袍獵獵翻飛,眉心一點金光如第三隻眼緩緩睜開。他渾身籠罩在金色龍形虛影之中,五爪金龍纏繞周身,鱗甲分明,每一片龍鱗上都流轉著古老的符文,那是蕭氏皇族血脈中沉睡千年的記憶。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曾盛滿星河的鳳眸此刻金光流轉,威嚴如天神,卻在那威嚴深處,藏著一絲她熟悉至極的溫柔。他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了一句什麼。
蘇清瓷讀懂了。
他說:“別哭。”
可她早已淚流滿麵。
金甲戰將的殘軀在金光中化為飛灰,那滅世金戟碎裂成萬千碎片,每一片落地都炸開一道雷火,將地麵燒出焦黑的深坑。然而龍魂祭的力量太過霸道,那些雷火尚未蔓延,便被金龍的吐息吞噬殆儘。
“蕭氏龍魂……”金甲戰將的最後一絲意識在空中扭曲成虛幻的人形,聲音如砂石摩擦,嘶啞難聽,“不過是一群螻蟻妄圖竊取神明的力量……你以為燃燒血脈氣運就能……”
話未說完,金龍猛然回身,一口將那道虛影吞沒。
天地寂靜。
金光漸漸收斂,龍形虛影緩緩消散,露出內裡蕭承燁的身形。他依舊懸在半空,玄金龍袍完好無損,發冠端正,麵容沉靜,仿佛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搏殺隻是一場幻夢。
可蘇清瓷知道不是。
因為他的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
像是一幅潑墨山水被水浸透,墨色洇開,輪廓模糊。蕭承燁的身形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化作細碎的金色光點,隨風飄散。那些光點升上夜空,融入天幕,像是星辰在墜落前最後的回光。
“不——!”蘇清瓷終於撞破了那道無形的屏障,踉蹌著撲到他身前。她伸出手想抓住他,指尖卻從那透明的軀體中穿過,什麼都沒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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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燁低頭看她,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
“清瓷……”他的聲音也比方才輕了許多,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朕這一生,坐擁江山萬裡,享儘人間富貴,卻不曾真正活過一日。唯有與你相識的這三年……才算是活著。”
“你閉嘴!”蘇清瓷死死攥住他正在消散的衣袍,可那玄金絲線從她指縫間滑落如流沙,“蕭承燁你不許走!你答應過我什麼?你說過等平定了北境就陪我去江南看杏花春雨,你說過要親手教我騎射,你說過……”
她說不下去了,聲音哽咽在喉間,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蕭承燁抬起那隻已經半透明的手,想去擦她的眼淚。指尖觸到她臉頰的那一刻,金色的光點簌簌落下,像是碎鑽灑在她臉上,微涼,帶著他身體最後的溫度。
“朕食言了。”他輕聲道,“下輩子……若還有下輩子……”
金光猛然暴漲,他的身體在刹那間徹底崩散,化作漫天流螢飛向夜空。蘇清瓷仰頭望著那些金色光點升入雲層之上,與星辰融為一體,消失在浩瀚天穹中。
她跪在濕漉漉的漢白玉地麵上,渾身顫抖。
身後是橫七豎八的禁軍屍體,是破碎的宮牆與焦黑的磚石,是天邊漸漸消退的雷雲與初露的晨曦。黎明的第一縷光穿透雲層照在她身上,暖的,卻暖不進她冰透的心。
“陛下……”她輕聲喚著,像是怕吵醒熟睡的人,“陛下?”
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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