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的空氣帶著泥土和腐殖質的特殊氣息,濕潤而清新。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山坡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陳蘭蘭提著竹籃,彎著腰,仔細地在樹根旁、草叢間尋找著可食用的蘑菇。
她動作輕快,像一隻靈巧的麂鹿,不時發出驚喜的低呼,將找到的胖乎乎草菇或顏色樸素的喇叭菇小心地放入籃中。
陳大壯則沒那麼多耐心,他揮舞著木棍,在灌木叢裡胡亂撥拉著,希望能驚出些野兔或者山雞,對腳下那些不起眼的蘑菇興趣缺缺。
“姐,你慢慢撿,我去前麵看看!”他嚷嚷著,就要往更茂密的地方鑽。
“大壯,別走遠!”誅皎立刻出聲喝止,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他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哨兵,不斷掃視著四周。
耳朵捕捉著風中傳來的任何一絲異響——鳥雀的驚飛,蟲鳴的驟停,甚至是遠處枯枝被踩斷的細微聲音。
他的右手始終揣在兜裡,緊握著那幾塊邊緣鋒利的石塊。
左手則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實則肌肉緊繃,隨時可以拔出腰間的柴刀。
陳大壯被誅皎罕見的嚴厲語氣嚇了一跳,撇撇嘴,但還是停下了腳步,不滿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這麼小心乾嘛……”
誅皎沒有理會他的抱怨。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種高度戒備的狀態中。
前世那慘痛的經曆,如同最精確的警報,在他腦海中尖嘯。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著自己的位置,始終將陳蘭蘭護在自己觸手可及的範圍之內。
同時,他也在留意著來時的路,以及側後方那些易於藏身的灌木叢。
王麻子如果尾隨,那裡是最佳的潛伏地點。
陳蘭蘭似乎也察覺到了誅皎今天異於往常的緊張,她抬起沾了些泥土的臉頰,關切地看向他:“皎哥,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看著她純淨無暇、充滿擔憂的眼神,誅皎心中一軟,但臉上的凝重卻未減少分毫。
他不能明說,隻能沉聲道:“沒事,就是覺得這林子今天有點太靜了,小心點好。”
陳蘭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還是乖巧地“嗯”了一聲,撿蘑菇的動作也下意識地放輕了許多。
山林間,一時間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陳大壯無聊地用木棍敲打樹乾發出的“篤篤”聲。
這過分的寂靜,反而像不斷收緊的絞索,讓誅皎心中的危機感越來越強烈。
突然!
就在陳大壯前方約摸十幾丈外的一片茂密灌木叢,毫無征兆地劇烈晃動起來!
“嘩啦啦——!”
枝葉斷折的聲音密集響起!
緊接著,一道粗重、帶著濃重腥氣的喘息聲,如同破風箱般傳來!
一個龐大的、黑褐色的身影,猛地撞開灌木,出現在了三人眼前!
那是一頭成年的野豬!
體型壯碩得像一座移動的小山丘,目測至少有兩三百斤重!
渾身覆蓋著鋼針般粗硬的鬃毛,沾滿了泥漿和樹脂,形成一層天然的鎧甲。
一對獠牙從嘴角猙獰地外翻,白森森的,在斑駁的光線下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冷光。
它的小眼睛赤紅,充斥著狂躁與暴戾,死死地盯著距離它最近的陳大壯!
“野……野豬!!”陳大壯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調尖利,手裡的木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雙腿如同灌了鉛,動彈不得。
他何曾如此近距離地麵對過如此凶悍的野獸!
那撲麵而來的凶煞氣息,幾乎讓他窒息!
陳蘭蘭也嚇得花容失色,驚叫一聲,手中的竹籃脫手掉落,蘑菇撒了一地。
她下意識地就要往誅皎身邊靠。
“蘭蘭別動!”誅皎厲聲喝道,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瞬間劈開了陳大壯的呆滯和陳蘭蘭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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