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秦淮茹自己,她拿了個最小的豁口碗,舀了半碗稀糊糊,裡麵就飄著兩片白菜葉子,剛想從鍋底撈塊饅頭,賈張氏就陰陽怪氣地開了口:“你個敗家娘們,吃那麼多乾啥?又不用下地扛麻袋,省著點給別人留口!”
秦淮茹的手頓了頓,把鍋鏟放下了,端著自己的半碗糊糊坐到小板凳上,低著頭慢慢扒。她剛要去給坐在小矮凳上的小當盛飯,賈張氏又開口了:“小當才多大?喝兩口湯就夠了,盛那麼多糟踐糧食!全家就你最能造!”
秦淮茹的手又縮了回來,隻能給小張盛了小半碗最稀的糊糊,裡麵連菜葉子都沒幾片。小張才一歲多,什麼都不懂,呀呀地伸著小手抓碗,糊糊順著嘴角流下來,還衝秦淮茹笑,露出兩顆剛長出來的乳牙。秦淮茹趕緊拿袖口給她擦,擦得小張臉上一道黑一道白的。小張抓著碗往嘴裡送,糊糊灑了一身,秦淮茹也沒舍得罵,隻是伸手把她懷裡掉出來的半塊饅頭渣撿起來,塞回她嘴裡。
賈張氏吃得快,一碗糊糊很快見底,把碗邊舔得乾乾淨淨,還把醃菜碟裡的鹹菜都扒到自己碗裡,嚼得嘎吱響,一邊吃一邊罵:“何傻柱那挨千刀的,燉點肉金貴得跟啥似的,連個孩子都不讓進門,等他以後老了沒人管,看他咋哭!”棒梗吃完,把碗伸過來,賈張氏直接把鍋裡剩的最後一點糊糊都給他盛了,鍋刮得滋滋響,連點糊渣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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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端著自己的半碗糊糊,喝了半天還剩小半碗,剛想拿鍋鏟刮鍋底的糊渣,賈張氏就瞪她:“你吃那麼多乾啥?留著明天早上熱了還能喝!你個敗家玩意兒!”
賈張氏把碗裡最後一口糊糊舔乾淨,連碗邊沾著的都刮得乾乾淨淨,這才把碗往炕沿上一擱,伸出枯瘦的手掌,掌心朝上,五個指頭在空中不耐煩地勾了勾。
“對了,發工資了,這月的五塊錢養老費,該給我了吧?”她眼皮都沒抬,“之前說好的,雷打不動。你不會是想賴吧?”
秦淮茹正端著那半碗剩糊糊,聞言手一抖,碗沿磕在小板凳上。她抬頭看了賈張氏一眼,又迅速低下頭,手指攥著碗沿,指節泛白。棒梗和小當還在埋頭扒飯,但棒梗扒飯的速度明顯慢了,耳朵豎著。
她心裡一千個一萬個不情願,可這屋裡賈張氏就是天,她敢說不?隻能慢吞吞地放下碗,從懷裡最裡層的衣兜裡摸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布包,解開係著的細繩,裡麵是她今天剛領的錢。她數出五張一元的鈔票,指尖在票子上摩挲了兩下,才像割肉似的遞過去。
“媽,這是五塊……”她聲音低得像蚊子叫,又把布包往懷裡攏了攏,試著小聲開口,“那個……今天廠裡都發工資,好幾家都割了肉……棒梗正長身體,小刀也缺營養,要不……這月少給點,我……我想著買二兩肥肉,煉點油,炒個白菜幫子也能香點……”
這話她自己說出來都覺得沒底氣,可看著棒梗瘦得尖尖的下巴,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賈張氏啪地一下把那五塊錢拍在炕席上,唾沫星子噴出來:“肉肉肉!你腦子裡就想著肉?一天到晚饞鬼投胎啊?你工資不是還剩十幾塊嗎?自己留著吃啊!別一天到晚就打我這老太婆的錢主意!我告訴你秦淮茹,要是沒有我賈家收留你,你能有這軋鋼廠的工人差事?這五塊錢是養老費,是我應得的!你少跟我扯什麼肉不肉的!”
她湊近秦淮茹:“怎麼?給我錢不情願?那你那工資裡頭,不還有寄回你娘家的那份嗎?你要真覺得舍不得,把你娘家那份摳出來,給咱家改善夥食啊!反正你娘家那也好意思。”
家政是這幾個月啊,看著這家的夥食一天不如一天,心裡麵也不是滋味,而這罪魁禍首。賈張氏覺得就是秦淮茹她爸媽,要是沒有他們,秦淮茹的錢絕對,沒有那麼少,要是全花在家裡的話,也吃的挺不錯的。
這話像刀子一樣紮進秦淮茹心窩子。她渾身一顫,臉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可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左手是婆婆要的養老錢,右手是娘家來要的接濟費,中間夾著棒梗兩張嗷嗷待哺的嘴,所有人都想給他吃乾抹淨。
賈張氏卻不管這些,把那五塊錢撿起來,仔細疊好,塞進自己貼身的衣兜裡,又冷哼一聲:“我告訴你秦淮茹,別用那種眼神瞅我!這錢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你要是敢少給一分,我就去廠裡找你們領導,說你虐待老人,看你還保不保得住這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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