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棟被她推得往後仰了仰，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確實涼得厲害，剛才走得急。他趕緊站起身，退到牆角的炭盆邊，蹲下來搓著手烤火，炭火燒得劈啪響，暖意順著指尖往胳膊上竄，他哈出一口白氣，回頭衝婁曉娥討好的笑：“我錯了我錯了，走得急，你別生氣，我這就烤暖了再過來。”
“烤快點，別凍著自個兒。對了，剛才進門那風灌進來，下策門檻小一點兒。”
“哎，記下了。”劉國棟笑著應承下來。
別的不說，這一點劉國棟剛才確實沒注意，尤其現在是冬天。小建軍又剛剛。接觸外界，難免容易著涼感冒。
現在的醫療條件，可得小心點，要不然得病，藥都不好弄。
深夜的醫院靜得隻剩炭盆劈啪的輕響，煤油燈撚得隻剩豆大的光，把劉國棟蹲在炭盆邊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把旁邊的病床，往婁曉娥這邊移了過來，兩張床並在了一起，又扯過婁曉娥腳邊的薄被往凳子上搭了搭，這樣兩個人睡得都舒服一些雖然沒有家裡的條件好，但這畢竟是醫院，這條件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婁曉娥本來迷迷糊糊的，聽見劉國棟推床發出的動靜，懷裡的小建軍正吧唧著嘴啃小拳頭，睡得正香。她側過臉，看見劉國棟凍得發紅的耳尖，還有袖口沾的煤黑，心裡一軟，伸手碰了碰他搭在膝頭的手背，指尖涼得她縮了一下：“國棟，你往後別天天耗在這兒。京茹白天來陪我就行，夜裡我自個兒能行，你廠裡還有那麼多采購的事，天天熬著，身子哪受得住？”
她的聲音還帶著產後的沙啞，軟乎乎的，沒什麼力氣，卻透著實打實的心疼。劉國棟正往炭盆裡添了塊蜂窩煤，聽見這話回頭笑：“說啥傻話？以前你懷著建軍，身子沉得走兩步就喘，我一個大老爺們，好多事插不上手，隻能乾著急。現在你剛把包袱卸下來，我能陪著，不是應當的？”他說著，起身走到床邊，伸手碰了碰小建軍熱乎乎的臉蛋，孩子被碰得哼唧了一聲，又接著睡，“你聽這小子，睡得多香，我守著，他連夢都不做。京茹白天照顧你，就夠折騰的了，哪能讓她天天熬夜？再說了，我躺家裡，聽見風刮窗戶也睡不著，不如在這兒守著你娘倆踏實。”
婁曉娥被他說得鼻尖發酸，撐著身子要坐起來，劉國棟趕緊伸手扶住，又把枕頭往她腰後塞了塞。她瞅見他大衣領口還沾著點陳雪茹，兩人之間的殘留，知道他下午剛安頓完陳雪茹就趕過來了，心裡更不是滋味：“可你也不能天天耗著啊……院裡海棠那丫頭今兒還問我啥時候回去，說要給我織雙毛線襪，等出了院，我給你熬小米粥，放倆紅棗，補補你熬掉的精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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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熬，哪裡能你用得著你辛苦，再說了，我這邊火力壯著呢。”劉國棟笑著打斷她，轉身從炭盆邊的搪瓷缸裡倒出半缸溫著的紅糖水，自己先抿了一口試溫度，才遞到她嘴邊，“你剛生完，少費力氣，養好身子比啥都強。海棠那丫頭手巧，等回去讓她給你織，我明天就去百貨大樓給她買最好的毛線，你喜歡顏什麼顏色直接和我說。”他喂她喝了口水，又伸手把滑到她胳膊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蹭過她冰涼的手腕，皺了皺眉，“手怎麼這麼涼？是不是炭盆離得遠？”
“不涼，是你手太熱。”婁曉娥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指，立馬感覺到了一股安全感，暖得燙人。她想把被再多給劉國棟蓋一點，剛掀開被角，就被劉國棟按了回去：“別動，我火力壯，坐這兒烤烤炭盆就暖了。你剛生完，不能著涼，回頭落下病根，我得後悔一輩子。”
話音剛落，懷裡的小建軍突然哭了起來，小臉皺成一團，蹬著腿鬨。劉國棟反應比誰都快，先一步伸手把孩子接了過去，笨手笨腳地兜在懷裡，學著婁曉娥平時的樣子輕輕拍著繈褓：“哎喲，我們建軍咋啦？是不是尿了？還是餓了？”他拍孩子的力道輕得像碰瓷娃娃，生怕拍疼了，婁曉娥看著他笨拙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輕點，孩子骨頭嫩，哪經得住你這麼拍？給我吧，我喂他兩口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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