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5章 帝國頑疾
秦始皇廢黜「分封製」丶確立「郡縣製」，堪稱開天辟地之舉措，將中央集權推上高峰，國家治理打破貴族分封，建立由上至下的「垂直管理」，國家的政令丶法律丶稅收丶兵役可以通過這個係統直達縣級。
郡和縣是國家的行政中心丶軍事據點和稅收樞紐。控製了這些點，就控製了整個國家的命脈，徹底奠定大一統之根基。
也確立「千古一帝」之地位。
然而即便是雄才偉略的秦始皇，也僅隻是將國家管理推進至「縣」一級，未能徹底將皇權覆蓋至「鄉」一級。
其中原因多種多樣，但最重要的有兩點。
其一，在交通丶信息極其落後的年代，聚居地往往相隔甚遠，彼此之間甚至需要繞過大山丶大河，形成獨屬於地方的宗族組織丶鄉紳階層和民間信仰體係。
如果要在每一個村莊丶聚居地都設立由朝廷發薪水的正式官僚機構並維持其運轉，所需的財政開支將是天文數字，在生產力極度落後的年代，是國家無論如何都無法承受的。
所謂「世家門閥」也好，「地主鄉紳」也罷，皆以控製縣丶鄉丶村莊為根本，進而博取治理國家之權力。
因為存在於地方的非正式力量在維持秩序丶調解糾紛丶興修水利丶教化民眾等方麵發揮著官方無法替代的作用。
皇權如果強行侵入，不僅成本高昂，還可能引發激烈的文化衝突，破壞鄉村穩定的根基。
由此，地方勢力與國家達成微妙的平衡：皇權不下鄉。
……
故而，一旦涉及到征發徭役丶雇傭民夫，皆世家門閥所把持，任誰來了都沒用。
倘若閻立本將物料供應托付給商號進而斷絕世家門閥的斂財之路，雙方必然徹底翻臉，以後但凡涉及到地方官府必然阻力重重丶處處掣肘，絕對兩敗俱傷。
閻立本道：「不過是權宜之計而已，斂財與對抗官府之間做出選擇，那些世家門閥必然選擇前者。給他們一點壓力，讓他們知道我還有其餘選擇，必然會退讓。」
「可他們還是可以用征發徭役丶雇傭民夫來製衡於你。」
閻立本笑道：「聽聞商號在海外購買丶租賃了不少礦山，有無數俘獲於番邦蠻夷的奴隸勞作期間？」
房俊恍然：「你想雇傭這些奴隸來參與營建勞作？」
「隻需放出風聲，那些人肯定急不可耐的跑來找我談判。」
「東大唐商號」乃真真切切的龐然大物，當真不遺餘力的支持營建洛陽所需之物料丶人力，並非不可能。
所以閻立本之所以深夜跑來拜會，隻是想房俊下令商號予以配合而已，並非真正徹底切斷河南世家的斂財之路。
房俊點點頭，痛快答應：「過幾日媚娘便會前來洛陽坐鎮，我讓她大張旗鼓的派人與你洽談一番，然後放出風去。」
於公於私，他都會幫襯閻立本一把，況且隻是演一場戲而已，舉手之勞何樂而不為？
閻立本大喜：「多謝太尉體諒！」
大事辦成，他心情輕鬆不少，就這當下即將開始的大戰聊了幾句，而後話題又回歸至世家門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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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之時，世家門閥在傳承文化丶保存地方元氣上確實立下大功，不可或缺，否則整個天下不知傾頹至何等地步。可如今盛世降臨，世家門閥卻又成為治理國家的頑疾毒瘤，他們依附於國家丶百姓身上好似螞蟥一樣吸血，若不能予以遏製甚至剪除，遲早將國家元氣吸得一乾二淨，皇權傾頹丶帝國崩塌，亂世重現……」
房俊頷首，事實上即便是世家門閥自己也已經意識到對於國家之危害，但因為切身之利益不得不一以貫之。
「所以當年太宗皇帝打壓門閥，我是極力讚成的，陛下登基之後也對門閥各種限製，隻是想要徹底鏟除門閥之危害卻力有不逮。況且帝國龐大丶幅員遼闊，很多地方遊離於政府管轄之外，總有另外一股勢力填充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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