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6章 入城受降
暗夜之中，可倫翁定取出火摺子將燭台上的蠟燭依次點燃，這種來自於大唐的奢侈之物固然昂貴，但橘黃色的火苗先是猶如黃豆丶繼而光明大作，將堂內照得亮如白晝，且散發著淡淡的香味。
他躬身站在諸葛地一側，恭聲道：「啟稟陛下，唐軍已經入城，正在逐處接管城內防務，軍隊已被收繳軍械去往城外集結，等待後續整編。」
諸葛地依舊跪坐不言，緘默不語。
良久，才嗓音沙啞問道：「時辰到了？」
可倫翁定跪伏於地，悲戚道：「請國主上路。」
諸葛地盯著茶幾上的白瓷酒壺，嗟歎道：「人生如朝露，所來若何，所去若何？」
可倫翁定悲泣不語。
諸葛地錘了下發麻的雙腿，燭光映照瞳孔之中無限唏噓：「亦或者，所有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倘若當日我並未屠戮範氏王族篡逆奪取王位，而是一如既往的做一個林邑忠臣，又會否有今日之劫呢？」
可倫翁定自然給不出答案。
人生當中有些事情是很難界定的，有偶然丶也有必然，當回首前塵某一個節點發生變化，後續會否亦隨之而變？
沒人知道答案。
因為沒有能夠回到從前，假設的事情自然沒有真正的答案……
諸葛地的臉色在燭光之中晦暗難明，神情有些痛苦：「死其實並不可怕，然而國破家亡丶血脈斷絕，人生一世彷如朝露苦多丶日出而儘，在這與河水南流丶與草木同朽，在這世間卻是什麽都沒留下。」
可倫翁定遲疑一下，小心翼翼道：「國主明鑒，唐軍已經接管王宮防衛，即將到來此處。」
「自裁謝罪」並非大唐對諸葛地的懲罰，恰恰相反，這是可倫翁定在談判之中唯一主動爭取的「福利」。
堂堂國主若是淪為俘虜丶受儘羞辱，豈非生不如死？
倘若等到唐軍到來此處，那些紅著眼睛博取功勳的大唐兵卒未必願意遵守承諾，萬一將諸葛地這位林邑國主視為一樁天大的功勳予以俘獲，牛馬牲畜一般押赴長安在大唐皇帝麵前跪地獻俘……
諸葛地一聲長歎：「悔不當初啊。」
外頭傳來嘈雜聲。
可倫翁定忍不住催促：「請國主上路。」
再等下去，唐軍進來此處，陡增變數。
諸葛地大抵也知道拖不下去，將白瓷酒壺握在手中，目光閃動之間，雙手微微顫抖。
自古艱難惟一死。
麵對死亡，又有幾人能夠坦然受之呢？
「這酒壺精致美妙，盛以美酒，當是一大享受。」
「……請國主上路！」
可倫翁定語氣重了一些，又道：「微臣處置完各種事宜，確保闔城穩定，便追隨國主，生死相隨。」
直至此刻，諸葛地似乎知道命運已經注定丶不可更改，既不願成為唐軍俘虜丶又很難下決心自裁的猶豫也終有儘時，醞釀良久，猛地仰頭將壺中毒酒一飲而儘。
可倫翁定悲呼一聲：「國主……」
伏地痛哭，雙肩抽動。
……
城外，天色黑暗丶雨水淅瀝。
劉仁願策騎先行，薑恪緊隨其後，兩匹戰馬差距僅隻一個馬頭，身後一千輕騎丶五千步卒快步疾行，東門外丶城牆下，無以計數的林邑軍隊早已放下武器集結於此，等候唐軍收編。
劉仁願麵色凝重，雖然林邑國已經投降，這些軍隊也放下武器，但如此之多的人蝟集一處，一旦有人從中蠱惑丶煽動，頃刻之間便能夠釀成一場嘩變，若掉以輕心，極有可能導致局麵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他來到城門處便止住腳步，下令將林邑軍隊押赴前往之前唐軍駐紮之營地暫時安置，另外將其中精銳兵卒略作整編即刻前往峴港收容……
命令薑恪先一步進城，接受城內林邑文武官員丶取得林邑國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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