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夫子望了一眼屋子裡。<\/p>
於人事上，他實在沒有什麼太多好交代的，兒子已經長成，女兒已經出嫁，夫家還算不錯，都沒有太多擔憂的地方。臨行言語太密，恐怕惹得他們傷懷。<\/p>
又望了一眼元丹丘。<\/p>
“我走了。”<\/p>
元丹丘應了一聲。<\/p>
“趕緊走吧，以後我要是得空了，會去給你上墳。”<\/p>
孟夫子道：“你和太白，還有先生，多多保重。”<\/p>
“這你放心，貧道身強體健，太白那廝更不用說。先生那裡，恐怕比你我活得都長得多，兒女你也放心，在陽世上不必太多牽掛，往後在鬼裡好好做官……”<\/p>
元丹丘念念叨叨。<\/p>
孟夫子等他嘟囔說完，才環視一周，看著兒女們的臉，他道。<\/p>
“為父走了，你們顧好自己。”<\/p>
“爹……”<\/p>
孟浩然身形已經虛虛立在半空，回頭望說。<\/p>
“於事厚道三分，於己無愧於心。平安之外，為父沒什麼要叮囑的了。另外唯有一件事，我這兩個舊友，元六和李十二，生性散漫，不擅持家，揮金如土，望你們代為照拂。”<\/p>
元丹丘猛地抬起頭。<\/p>
那邊，孟家的幾個孩子已經應下，跪在地上叩首。<\/p>
“孩兒明白，還請父親放心。”<\/p>
隻留下元丹丘張口結舌。<\/p>
他很想說，他哪裡揮金如土，不善持家了？隻有太白才那個樣子。再說，他家產頗豐，就算花到下輩子也花不完，用得到特意叮囑晚輩關照？<\/p>
他道士要不要麵子啊？<\/p>
但看著那人身形飄飄，對他最後行了一禮，隨後轉身離去，元丹丘到底沒說出反駁的話，目送友人最後一程。<\/p>
孟浩然正準備推門，卻發現身子徑直從門牆穿過，微微一怔，隻好無奈一哂。<\/p>
到底是個死人。<\/p>
外麵，清虛公仰頭望天，正在等著他。<\/p>
聽到人來了，清虛道長收回視線，含笑道。<\/p>
“走吧。”<\/p>
他教了對方如何用鬼神之身飄舉。<\/p>
孟浩然眼前劃過無數冬日的枯枝，鬼使神差地，他回頭瞥了一眼。<\/p>
隻見到自己遠離了那間正堂，遠離了子女兒孫和老友，再往前麵，就是孟家的庭院，門牆外，便是遼闊的青空。<\/p>
一方為人世。<\/p>
一方為歸途。<\/p>
孟浩然對著清虛道長拱手一禮，請教問。<\/p>
“敢問清虛公，襄陽是不是出事了？”<\/p>
清虛道長一怔，剛想問他之前難道不知道嗎，轉頭又想起之前此人正在病中，恐怕是家裡人瞞了下來。<\/p>
他問：“孟公是如何發現的？”<\/p>
孟浩然指了指牆外。<\/p>
“丹丘子說是外麵有攤販，怎不聞叫賣聲？如今快到年關，怎不聞爆竹響？”<\/p>
清虛道長撫了撫須子，沒想到此人竟然能發現。他奇問一聲：<\/p>
“孟公真是敏銳，之前怎麼不問家裡人？”<\/p>
孟浩然歎了一口氣，回答。<\/p>
“他們有心瞞我，我又何必揭破？”<\/p>
“原來如此。”<\/p>
清虛道長也不賣關子，一隻手持著拂塵，一手撚須，他道。<\/p>
“是有些不大太平，不過，同孟公想的不大一樣，襄陽還沒亂起來，大夥多是有些心不在焉，無心過年，故而這個年關顯得有些寂寥了……”<\/p>
他把北地的動亂一一道來。<\/p>
“襄州要是亂起，百姓過得如何，還要看你我這等鬼神。”<\/p>
清虛道長道，“要是敢有宵小作亂，我等定然是要鏟除乾淨。到時候，便要請孟公也一起出力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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