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慘白的光，映著袁大山那張胡子拉碴，眼袋浮腫的臉。
出租屋裡彌漫著泡麵湯，和汗餿味混合的複雜氣息，垃圾桶早已塞爆，幾團廢紙不甘地滾落在地。
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電腦屏幕，手指因為長時間高強度，敲擊鍵盤鼠標而微微顫抖，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
“成了…真他娘的成了！”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近乎野獸般的嘶吼，猛地一拍油膩膩的桌子，震得那罐喝了一半的冰鎮廉價啤酒，晃蕩著灑出來幾滴。
屏幕上，那款他鏖戰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硬核曆史策略遊戲《漢末風雲》，正彈出巨大而華麗的金色字體提示框：
【史詩成就：神級民工！】
【恭喜玩家‘袁大山’，您的角色‘袁大山’達成全屬性極限突破！】
【武力：100（撼嶽摧城）】
【統帥：100（運籌帷幄）】
【智力：100（洞悉寰宇）】
【政治：100（經天緯地）】
“四維一百！老子是神！”
袁大山猛地仰頭，灌下最後一口冰涼的啤酒，泡沫順著嘴角流下也渾然不顧。
他張開雙臂，對著出租屋低矮，發黃的天花板，想要發出一聲誌得意滿的長嘯，宣泄這幾個月來，沒日沒夜爆肝的鬱氣，和對老板壓榨的憤懣。
“老子一個搬磚的，在遊戲裡也能……”
嘯聲卡在了喉嚨裡。
眼前那破舊的老式顯示器屏幕，毫無征兆地爆發出刺眼欲盲的慘白光芒！
那光不是像素點的閃爍，而是某種實質性的，具有恐怖吞噬力量的存在！
它瞬間膨脹，如同宇宙初開的奇點爆炸，蠻橫地撕裂了出租屋，昏暗的空間！
也瞬間吞沒了袁大山驚愕的表情，張開的雙臂，以及那半聲未出口的呐喊。
意識像被扔進了，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在絕對的虛無，和混沌的亂流中瘋狂攪動，撕扯。
無數破碎尖銳的碎片，硬生生地塞進他的腦海，帶著徹骨的冰冷和絕望的饑餓感，如同億萬根冰針同時穿刺。
他“看見”自己蜷縮在寒風刺骨的荒野，單薄的破麻布，裹不住瘦骨嶙峋的身體，腳趾凍得發黑；
他“嘗到”喉嚨深處，火燒火燎的乾渴，胃袋因為長久空癟，而扭曲痙攣，發出瀕死的哀鳴；
他“聽到”四周是絕望的哭嚎，驚恐的尖叫，還有刀劍砍入骨肉的恐怖悶響……
混亂，無儘的混亂與死亡的恐懼，幾乎要將他的靈魂碾成齏粉。
最後一個定格的畫麵，帶著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泥土的腥氣：
光和七年，春。
冀州，巨鹿郡。
荒野。
一個同樣叫袁大名的少年流民，倒在冰冷的泥濘裡，氣息奄奄，生命如同風中殘燭。
“呃啊——！”
一聲壓抑痛苦的嘶鳴，從喉嚨深處擠出，袁大山猛地睜開了眼睛。
劇痛！
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拆散了，又粗暴地重新組裝過，每一寸肌肉都傳遞著，過度透支後的酸脹和撕裂感。
刺骨的冰冷透過單薄破爛，沾滿泥汙的粗麻衣物，狠狠紮進皮膚，讓他控製不住地打了個寒顫，牙齒咯咯作響。
他發現自己，正仰麵躺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壓抑，不見一絲陽光。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是泥土的腥氣，腐爛草木的黴味，還有一種若有若無，令人心悸的鐵鏽般的血腥氣。
“這…這是哪兒？”
他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子，視野模糊又重影。
身下是冰冷的爛泥和硌人的碎石，四周是半人高的枯黃蒿草，在嗚咽的寒風裡瑟瑟發抖。
遠處，稀疏扭曲的枯樹如同鬼爪般伸向灰暗的天空。
一片破敗，荒涼，死寂的景象，與他那間雖然雜亂，但好歹有電有網的出租屋，天差地別。
混亂的記憶碎片還在腦海裡激烈碰撞。
出租屋的泡麵味，啤酒罐，電腦屏幕的金色成就……
冰冷刺骨的泥地，深入骨髓的饑餓，還有那瀕死少年流民最後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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