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依舊明媚,但空氣中彌漫的塵埃和遠方地平線上模糊的煙柱,卻給這份暖意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陰影。
隊伍沿著一條被踩踏出來的,勉強能稱之為路的土埂前行,逐漸靠近了人煙活動的區域。
遠處,依稀可見被開墾過的田地輪廓,雖然大多荒蕪,但證明這裡曾有人聚居。
希望的火苗剛剛在隊伍中燃起一絲,就被眼前地獄般的景象徹底掐滅。
前方,一個原本應該炊煙嫋嫋的小村落,此刻隻剩下一片冒著縷縷黑煙的焦黑廢墟!
斷壁殘垣如同巨獸猙獰的骨架,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焦糊味,木頭燃燒後的灰燼味,還有那若有若無,卻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隊伍在村口停下,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所有人。
連最聒噪的武二石也瞪圓了牛眼,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白素雅(琴琴)下意識地捂住了瑤瑤的眼睛,自己臉色煞白,清澈的眸子裡充滿了驚駭和悲傷。
柳如夢和李麗麗緊緊靠在一起,身體微微發抖。
周一木麵色凝重,右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簡陋的柴刀柄上。
袁大山眼神冰冷如鐵。
100的智力讓他瞬間捕捉到了更多細節。
這絕非黃巾賊那種流寇式的劫掠焚燒!
村中幾處被燒毀最徹底的房屋,明顯是塢堡式建築,牆基厚實,顯然是有一定防禦力的富戶或地主家宅,被重點摧毀。
地麵上,除了雜亂無章的流民腳印,還有幾道深深的車轍印,以及一些零散的,明顯是製式武器的碎片(如斷裂的矛杆、帶徽記的箭簇殘片)。
“不是黃巾。”
袁大山的聲音低沉,打破了死寂,
“是地方豪強的私兵乾的。有組織的清剿或者…掠奪。”
他話音剛落,廢墟深處傳來一陣微弱卻撕心裂肺的哭嚎聲,如同瀕死野獸的哀鳴。
“誰?!”武二石立刻警惕地握緊了木棍。
袁大山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循著聲音,撥開擋路的焦黑木梁,走向廢墟深處。
在一堵半塌的土牆後麵,蜷縮著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沾滿黑灰的老婦人。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具小小的,早已冰冷的孩童屍體,眼神空洞,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和詛咒。
“天殺的…張堡主…不得好死啊…我的孫兒…我的家…都沒了…都沒了啊…”
老婦人神誌似乎有些不清,反反複複念叨著,
“…交不出糧…就放火…殺人…搶人…畜生…都是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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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堡主?”
袁大山捕捉到了關鍵的名字,他蹲下身,儘量放緩聲音,
“老人家,哪個張堡主?他在哪裡?”
老婦人渾濁的眼睛似乎聚焦了一下,看向袁大山,隨即爆發出更深的恐懼和怨毒,枯瘦的手指指向村落西北方向:
“…黑石嶺…張堡主…吃人的堡主…他家的塢堡…城牆比山還高…護院比狼還狠…我們都活不了…都活不了…”
她說著說著,又陷入混亂的囈語,死死抱著懷裡的孩子,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袁大山站起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黑石嶺?塢堡?張堡主?地方豪強!
而且從這老婦人的隻言片語和現場的痕跡來看,這夥人行事之狠毒,盤剝之酷烈,恐怕比之前的黃巾兵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們對流民,絕對是視若豬狗,予取予求!
“恩公…”周一木等人也跟了過來,聽到了老婦人的話,臉色都異常難看。
他們看向袁大山的目光充滿了憂慮。
流民的身份,加上他們身上這點從死人堆裡扒拉出來的財物,在這等地方豪強眼中,就是最肥美的獵物!
袁大山環視著這片死寂的焦土,看著懷中抱著冰冷屍骸,
如同風中殘燭般的老婦人,再看著身後這支疲憊不堪,眼神中重新被恐懼填滿的隊伍。
一股冰冷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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