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郡馬市的喧囂聲浪，如同實質的熱流，裹挾著牲畜的腥臊，汗水的酸腐，劣質熏香的刺鼻，
以及各種貨物混雜的複雜氣味，撲麵而來，瞬間將袁大山一行人吞沒。
眼前是望不到頭的擁擠！
簡陋的木棚攤位鱗次櫛比，沿著夯實的黃土地麵鋪展開去。
賣力吆喝的商販，討價還價的婦人，牽著牲口的農夫，扛著貨物的苦力，探頭探腦的閒漢…
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形成一片沸騰的人海。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病態的，在亂世中掙紮求存的“繁榮”。
這喧囂背後，是無數張被生活壓榨得麻木或焦慮的臉。
“恩公，這邊走！鐵器鋪子大多集中在西北角！”
劉福扯著嗓子，在嘈雜中艱難地引導著隊伍。
武二石和張三鐵如同兩尊鐵塔，一左一右護在袁大山身側，用身體隔開洶湧的人流。
柳如夢和白素雅緊跟著，李麗麗則瞪大眼睛，如同海綿般吸收著周圍的一切信息。
白素雅懷中的瑤瑤被這從未見過的熱鬨景象吸引，小腦袋轉來轉去，
烏溜溜的眼睛裡滿是驚奇，小手緊緊抓著姐姐的衣襟。
袁大山目光銳利如鷹隼，100的智力如同高速處理器，瞬間捕捉著市場的細節：
牲口市上瘦骨嶙峋的馱馬，糧行前圍著鬥量爭得麵紅耳赤的百姓，
布攤上粗糙的麻葛，還有角落裡那些眼神飄忽，低聲兜售著不知名“藥散”的遊方人…
他注意到，那些掛著“張”、“王”、“李”等大姓招牌的糧行，布莊規模明顯更大，夥計神情倨傲，而小商販則顯得戰戰兢兢。
（內心OS：虛假的繁榮！底層掙紮，上層吸血！階級固化，壟斷橫行！這味兒，太熟悉了！簡直就是東漢末年的‘拚夕夕’加‘壟斷托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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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們擠到了市場西北角。
這裡的空氣溫度似乎都升高了幾度，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炭火，鐵鏽和汗水的混合味道。
叮叮當當的打鐵聲密集如雨點，從一間間敞著門，爐火通紅的鋪子裡傳出。
張三鐵的眼睛瞬間亮了！
如同餓狼看到了肥肉！
他迫不及待地湊到最近一家鐵匠鋪門口，伸長脖子往裡看。
鋪子不大，爐火熊熊。
一個赤著上身，肌肉虯結的壯碩鐵匠正掄著大錘，汗如雨下地敲打著一塊燒紅的鐵條。
旁邊幾個學徒拉著風箱，火星四濺。
牆上，地上，木架上，掛滿，堆滿了各式鐵器：
豁口的鋤頭，卷刃的柴刀，厚重的犁鏵，粗笨的鍋鏟…
還有幾把品相明顯粗糙，帶著毛刺的環首刀。
“老板！生鐵料怎麼賣？上好的镔鐵有嗎？”
張三鐵按捺不住激動，大聲問道。
那鐵匠停下錘子，抹了把汗，抬起一張被爐火熏得黑紅的臉，
上下打量了一下張三鐵和他身後衣著普通卻帶著精悍之氣的袁大山等人，甕聲甕氣道：
“生鐵？三百錢一斤！要多少？镔鐵？嘿，那玩意兒金貴！得看路子！小店沒有！”
他指了指旁邊牆上一個模糊不清，似乎是某個家族徽記的印記，
“想買好鐵胚子，得去城東‘張記大爐坊’！不過嘛…沒點門路，連門都進不去！”
“三百錢一斤？！”
張三鐵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比金子還貴了？！張魁那破堡裡的鐵渣都比這便宜！”
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裝錢的口袋。
鐵匠嗤笑一聲，帶著幾分無奈：
“嫌貴？打仗的年頭，鐵就是命！官府管得嚴！私賣生鐵，那是要掉腦袋的！
能流到市麵上的，都得過幾道手！層層扒皮！
就這價，愛買不買！買成品農具更貴，一把新鋤頭，少說一貫錢！”
他指了指角落裡堆著的幾塊黑乎乎，雜質極多的劣質鐵塊，
“喏，那個便宜，一百五十錢一斤，打出來的東西跟泥捏的差不多，一鋤頭下去準崩口！你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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