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德山的生死算盤
古之月把新上來的周連長按在反斜麵的掩體後麵,貓著腰,手指頭跟導遊似的在焦土上比劃:
“周連長,看好了嗷!
這一片是咱們的戲台子,山棱線!
美國佬的炮專愛啃這硬骨頭!
反斜麵,喏,就咱們屁股底下,是咱的戲後台,避炮的!”
周衛國連長,年輕,但眼神裡透著偵察兵特有的機警,他快速掃視著幾乎被犁平的山頭,眉頭擰成了疙瘩:
“老古,這陣地……打得苦啊!”
“苦?嘿嘿,”
古之月咧嘴,露出被硝煙熏得更黃的牙,
“等美國佬的‘糖果’到了,你就曉得啥叫甜到齁嗓子眼了!”
正說著,孫老歪、馬鷂子、李石頭還有眼鏡幾人,像幾隻土撥鼠似的,順著交通壕的殘骸正在往回溜了,個個懷裡抱得滿滿當當。
孫老歪脖子上掛著三四支M1卡賓槍,馬鷂子腰裡別了一圈手雷,活像個要開市的爆竹販子,李石頭吭哧吭哧拖著一個彈藥箱,眼鏡則寶貝似的捧著幾個美式黃桃罐頭。
“這幾個兔崽子!”
古之月皺著眉,蘇北腔裡帶著點無奈,
“剛打退一波進攻就不消停,就不怕美國佬還有活口?”
周連長笑了笑:
“都是苦出身,見著好武器就眼饞,讓他們撿吧,多些家夥事兒,一會兒也好多殺幾個敵人。”
“隊長!發財了發財了!”
馬鷂子一見到古之月和周連長,就興奮地嚷嚷,
“美國佬真是運輸大隊長!
這手雷,夠摔他娘的一陣子了!”
古之月剛想罵他們幾句冒險,突然——
“砰!”
一聲清脆又與眾不同的槍響,像是死神的響指,穿透了戰場上嘈雜的背景音。
“呃啊!”
李石頭悶哼一聲,右大腿瞬間爆開一團血花,整個人踉蹌著就要栽倒。他拖著的彈藥箱嘩啦掉在地上。
“石頭叔!”
眼鏡離得最近,想也沒想就要衝出去。
“趴下!
你個憨慫!”
孫老歪反應極快,一把將眼鏡死死按進旁邊的彈坑,力氣大得差點把眼鏡的肋骨摁斷。
“都別動!
是狙擊手!”
古之月的聲音像結了冰,他整個人瞬間縮回掩體後麵,隻有那雙眼睛,如同獵鷹般銳利,飛快地掃過對麵山坡可能藏匿敵人的每一個角落。
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李石頭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還有空氣中迅速彌漫開的新鮮血腥氣,混合著硝煙和焦土的怪味,刺激著每個人的鼻腔。
李石頭臉色慘白,汗珠混著泥土往下淌,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別……別管我……
誰……誰也別過來……”
對麵山坡的某個角落裡,那個隱藏的美軍狙擊手似乎很有耐心。
見沒有人冒死來救,過了大約一分鐘,又是一聲冷槍!
“砰!”
李石頭的左胳膊應聲中彈,血花濺起。
他身體猛地一顫,卻硬是沒再吭聲,隻是用還能動的右手,死死摳進了身下的泥土裡。
“狗日的!逗你爺爺玩呢!”
古之月心頭火起,但他強迫自己冷靜。
就在第二聲槍響的瞬間,他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槍口焰!
就在對麵山坡偏左一點,一塊半塌的巨石後麵,一叢被炸得七歪八扭的灌木下方,有個極不自然的陰影!
古之月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把周圍所有的聲音、氣味和危險都吸進肚子裡。
他慢慢抬起那支“大八粒”,槍管穩穩地架在掩體的沙包上。
世界在他眼前縮小,隻剩下那個模糊的陰影和準星尖。
風聲,傷員的呻吟,遠處零星的炮火,似乎都消失了。
他屏住呼吸,感受著心臟緩慢而有力的跳動,食指在扳機上均勻加力……
“砰!”
大八粒獨特的咆哮聲響起!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對麵巨石後麵,一頂帶著偽裝網的M1鋼盔猛地向後一揚,然後滴溜溜地從坡上滾落下來!
“好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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