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隨形的敵機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壓得人喘不過氣。
新開辟的山道崎嶇得能把人骨頭顛散,五輛卡車的輪胎碾過碎石,發出 “咯吱咯吱” 的聲響,像是隨時會散架。
車廂裡堆滿了反坦克手雷和炸藥箱,帆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隱約能看到箱體上 “小心輕放” 的紅字在夜色裡泛著冷光。
馬鎖匠雙手緊握方向盤,河北梆子腔在狹窄的駕駛室裡回蕩:
“班長,咱這新開辟的道,能瞞過美國佬的飛機不?”
古之月靠在副駕駛上,蘇北話裡帶著疲憊:
“瞞不過也得走。前線等著這些鐵疙瘩炸坦克呢,老路被炸成馬蜂窩了。”
馬鎖匠額頭上全是冷汗,河北腔裡帶著顫音:
“班長,這道也太邪乎了,左邊是山壁,右邊是懸崖,咱這要是掉下去,連個全屍都沒有!”
副駕駛座上的古之月叼著根沒點燃的煙,蘇北話慢悠悠的,卻透著股鎮定:
“慌啥?咱這是給前線送‘硬通貨’,鬼子的閻王殿不敢收咱。”
話剛落音,天空中突然傳來 “咻” 的一聲尖嘯,緊接著,一顆照明彈像個慘白的月亮,猛地懸在半空,把山道照得亮如白晝。
“娘咧!是鬼子的照明彈!”
馬鎖匠嚇得手一抖,方向盤差點跑偏,車輪擦著懸崖邊的碎石滑過,激起一陣火星。
古之月一把抓住方向盤,厲聲喊:
“踩刹車!別慌!
往山壁那邊靠!”
他推開車門,扯開嗓子衝後麵的車隊喊:
“都別開燈!
一號車跟我進前麵的防空洞!
二三號車往懸崖下的凹處躲!
四五號車鑽樹林!快!”
照明彈的光亮裡,五輛卡車像受驚的兔子,各自朝著預定的隱蔽點衝去。
古之月跳下車,指揮著一號車倒車進防空洞 —— 那是個天然形成的山洞,隻能勉強容下一輛卡車。
馬鎖匠哆哆嗦嗦地把車倒進去,剛熄火,就聽到頭頂上傳來敵機的轟鳴聲,像一群餓狼在盤旋。
“別出聲!”
古之月捂住馬鎖匠的嘴,指了指洞外。
照明彈還沒熄滅,能看到兩架美軍轟炸機低空掠過,機翼下的炸彈艙門隱約打開。
馬鎖匠嚇得大氣不敢出,鼻子裡全是防空洞裡潮濕的泥土味和自己身上的汗味。
過了幾分鐘,照明彈漸漸暗了下去,敵機的轟鳴聲也越來越遠。
“籲 ——”
馬鎖匠癱在座椅上,大口喘著氣,
“可嚇死我了,剛才要是慢一步,咱就成肉醬了!”
古之月推開車門,探頭看了看外麵,又聞了聞空氣:
“不對勁,這照明彈扔得也太準了,正好在咱車隊上方,跟長了眼睛似的。”
他爬上卡車頂,朝著其他車輛的隱蔽點喊:
“都出來吧!鬼子的飛機走了!”
其他四輛卡車陸續從隱蔽點開出來,司機們圍過來,一個個臉色發白。
老周是個跑了十幾年運輸的老兵,搓著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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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班長,我咋覺得不對勁呢?
這一路上,敵機跟盯著咱似的,每次都是咱剛到一個路段,照明彈就來了,要不是提前準備了隱蔽點,咱早被炸了!”
古之月點了點頭:
“老周說得對,這裡麵肯定有問題。
馬鎖匠,你剛才開車的時候,有沒有看到路邊有可疑的人?”
馬鎖匠撓了撓頭,仔細回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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