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外的廝殺聲漸漸平息，嶽家軍的鐵騎如劈波斬浪的利刃，將潰散的北狄玄甲騎追出數裡地。黎童拄著從敵兵手裡奪來的彎刀，站在城門口喘著粗氣，鐵甲上的血漬在殘陽下泛著暗紅的光。他抬頭望向城樓，正撞見念雪趴在欄杆上往下望，眼裡的擔憂像未乾的淚痕，看見他望過來，立刻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傻笑什麼？”黎童扯了扯被血粘住的衣領，聲音沙啞卻帶著暖意，“去把趙衡那小子喊下來，老子有話問他。”
念雪連忙點頭，轉身時差點被台階絆倒，趙衡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觸到她發燙的手腕，低聲道：“別急，他沒事。”念雪抬頭看他，發現他的目光越過自己，落在城下那個正低頭擦拭匕首的身影上——阿古拉蹲在地上，借著最後一點天光仔細清理著匕首上的血汙，狄國太陽紋的刀柄被她摩挲得發亮，側臉的線條在殘陽裡顯得格外柔和，全然沒了剛才跳城樓時的狠勁。
趙衡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扶著念雪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些。
“黎叔！”念雪跑下城樓，身後跟著趙衡。她剛要撲過去，卻被黎童抬手攔住。
“站著。”黎童的目光掃過趙衡，最後落在念雪身上，“剛才那箭射得準，是誰教你的？”
念雪臉頰一紅，偷偷瞟了眼趙衡：“是……是趙衡哥教的穿雲箭法。”
“嗯，”黎童不置可否，轉而看向趙衡，“你小子藏得夠深，這箭法是你爹當年的絕技，怎麼不早拿出來？”
趙衡低頭道：“念雪還沒練熟，怕誤事。”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剛才若不是他穩住弓身，以念雪現在的力氣，根本射不了那麼遠。
黎童哼了一聲，沒再追問，視線落在剛走近的阿古拉身上。她的匕首已經收進鞘裡，肋下的傷口滲出血跡，把月白色的襯裙染出一朵暗紅的花。“丫頭，”黎童的語氣軟了些，“傷怎麼樣？”
阿古拉抬手按了按傷口，指尖沾了點血，卻笑得沒事人一樣：“皮外傷，比不過黎叔肩上的傷。”黎童剛才為了護她，被北狄統領的狼牙棒掃中肩頭，鐵甲都凹了一塊。
“你這性子……”黎童想說什麼，卻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嶽家軍的副將翻身下馬，抱拳道：“黎將軍，蒙古兵在西北山口集結，看陣型像是要偷襲！”
黎童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群狼崽子，還沒完沒了了！”他將彎刀往地上一戳，“趙衡，帶念雪守城樓，用箭樓的連弩！阿古拉，跟我去西山口，你的匕首快，正好抄他們後路！”
“我也去！”念雪立刻道，手裡還攥著那把硬弓。
“胡鬨！”黎童瞪她，“你那點力氣，拉得動連弩？留著守城！”他看向趙衡，眼神裡帶著托付的意味，“看好她。”
趙衡點頭：“放心。”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阿古拉——她正低頭係護腰，將滲血的傷口勒緊，動作利落得像出鞘的刀。剛才在城下，她替黎童擋那一刀時，匕首翻轉的角度，分明是狄國皇族秘傳的“影殺式”，那是隻有狄國繼承人才能學的招式。她到底是誰？
“走了！”黎童拍了把阿古拉的肩，疼得她悶哼一聲，卻咬著牙跟上。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西側的山道裡，馬蹄揚起的塵土混著血腥味，在殘陽裡凝成一團渾濁的霧。
城樓之上，念雪趴在欄杆上望著西山口的方向，手指絞著衣角：“趙衡哥，你說黎叔和阿古拉姐姐會沒事吧？蒙古兵的彎刀可利了……”
趙衡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遠山如黛，殘陽的光正一點點被夜色吞噬。他想起剛才阿古拉係護腰時，眼裡閃過的那抹決絕——像極了當年狄國覆滅時，拚死護著幼主的那位公主。他喉結滾動，低聲道：“阿古拉的匕首很快，黎將軍經驗足，不會有事的。”
話雖如此，他的手卻悄悄按在了腰間的佩刀上。城樓下的風越來越涼，帶著蒙古草原的寒意，他總覺得今晚的夜色，比往常更沉。
西山口的林間，黎童和阿古拉正貓著腰穿行在灌木叢裡。蒙古兵的火把在前方的空地上晃成一片，大約有百餘人，正低聲交談著什麼，刀刃摩擦的聲音清晰可聞。
“左邊有片矮鬆林，”阿古拉湊到黎童耳邊低語，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著淡淡的藥草香，“我從那邊繞過去，割他們的馬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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