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簾被掀開的瞬間，寒風卷著雪沫子灌了進來，火盆裡的火星被吹得四散。趙衡站在門口，玄色披風上落滿了雪花，手裡的青銅虎符在火光下泛著冷光，目光像結了冰的河麵，直直落在阿古拉抓著黎童手腕的手上。
阿古拉的指尖猛地收緊，隨即又像被燙到似的鬆開，耳根紅得快要滴血。她往床裡縮了縮，肩胛骨的傷口被牽扯得生疼，卻咬著牙沒吭聲——剛才那句“為你守”，終究是沒能等來答案。
黎童轉過身，眉頭擰成個疙瘩：“趙衡？蒙古兵退了？”他刻意忽略趙衡眼裡的寒意，語氣如常，仿佛剛才帳內的僵持從未發生。
趙衡沒回答，大步走到床前，將虎符往桌上一拍，震得油燈晃了晃。“黎將軍倒是清閒，”他扯了扯披風上的雪，聲音裡帶著冰碴子，“城外弟兄們清理戰場凍得發抖，您倒在這兒溫香軟玉。”
“你什麼意思？”黎童的火氣也上來了，往阿古拉身前站了半步，“阿古拉為了燒投石機傷成這樣，我留著看看怎麼了？”
“看？”趙衡笑了聲，笑意卻沒到眼底，“看她怎麼抓著你的手不放？還是看黎將軍您……舍不得推開？”
“趙衡！”黎童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指節發白，“說話注意點！阿古拉是狄國公主，是友非敵！”
“友？”趙衡的目光掃過阿古拉蒼白的臉，又落回黎童身上，“那念雪呢？她在城樓上替你擋箭的時候，你怎麼不想著她是友是敵？”
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火盆裡的木炭“劈啪”爆了個火星，格外刺耳。阿古拉低著頭，手指摳著被褥的針腳，原來趙衡在意的是念雪——也是，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姑娘，誰會不喜歡呢？
“爹，趙衡哥！”念雪的聲音突然從帳外傳來，緊接著人就跑了進來，手裡還捧著藥箱，“軍醫說阿古拉姐姐的傷得趕緊換藥……”她的話音在看到帳內的氣氛時戛然而止，手裡的藥箱差點脫手。
趙衡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快步走過去扶住她：“怎麼跑這麼快？雪天路滑。”
“我怕……”念雪看了眼黎童，又看了眼床上的阿古拉，把後半句“阿古拉姐姐疼”咽了回去。她將藥箱遞過去，“軍醫忙不過來，讓我把藥送來。”
黎童接過藥箱，沒看趙衡，徑直走到床邊：“我來換吧。”
“我自己來就行。”阿古拉立刻拒絕，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牽扯到傷口，疼得悶哼一聲。
“別動！”黎童按住她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你是傷員。”他打開藥箱，拿出烈酒和紗布，動作算不上熟練，卻很輕。
念雪站在一旁，看著父親低頭給阿古拉換藥，動作專注，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又看了看趙衡，他正望著自己，眼裡的擔憂藏不住，可嘴角卻抿著，顯然還在生悶氣。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又湧了上來，像吞了口雪，涼絲絲的。
“趙衡哥，”念雪輕輕拽了拽他的披風，“蒙古兵退到關外三十裡了，王將軍說要追嗎？”
趙衡收回目光，沉聲道：“不用追，他們帶了傷兵，跑不遠。傳令下去，加固城牆，派斥候盯著，今夜輪流守崗，別中了回馬槍。”
“是！”帳外的親兵應了聲。
黎童正好換完藥，用繃帶將阿古拉的肩胛纏好，抬頭道：“我帶一隊人去西側巡查，那裡是軟肋。”
“我去東側。”趙衡立刻接話，語氣還是硬邦邦的。
念雪看著兩人針鋒相對的樣子，心裡急得慌，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阿古拉突然開口：“我跟黎將軍去西側。”
“你？”黎童和趙衡同時看向她。
“狄國的重甲兵還在西側山坳，我去調度更方便。”阿古拉攏了攏衣襟，掙紮著想下床，“這點傷不算什麼。”
“不行！”黎童按住她，“你躺著養傷，我讓副將去。”
“黎童，”阿古拉的眼神很亮，帶著點固執，“戰場不是你大宋一家的事，狄國也有份。”她看向趙衡，“趙將軍要是不放心，大可派一隊人跟著。”
趙衡的臉色沉了沉，剛想說什麼，念雪突然道：“爹，讓阿古拉姐姐去吧，她熟悉重甲兵的打法，有她在更穩妥。我跟你們一起去西側！”
“你留下守城。”黎童想也沒想就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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