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箭破風的銳響刺入耳膜時，趙衡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他眼睜睜看著那支刻著“蘭”字的箭離弦，越過混亂的人潮，直指阿古拉毫無防備的後心——她正揮刀劈開一個蒙古兵的頭顱，肩胛的箭傷滲出血跡，染紅了半邊戰袍，卻渾然不覺死神已至。
“阿古拉！”趙衡嘶吼著策馬撞開那匹受驚的戰馬，槍尖如電，堪堪在箭鏃觸及她衣甲的瞬間將其挑飛。箭矢擦著阿古拉的脖頸飛過，釘在遠處的草垛上，箭羽兀自震顫。
阿古拉猛地回頭，臉上還沾著血汙，眼裡閃過一絲驚魂未定，隨即被怒火取代。她認出那支箭，更認出箭杆上的字，短刀一擰，反手割斷身邊一個耶律蘭餘黨的喉嚨，厲聲道：“還有漏網之魚！”
“護住阿古拉！”黎童的吼聲從城樓傳來，他手提長刀衝下城頭，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趙衡，左翼交給你，我去清剿餘孽！”
趙衡勒住馬韁，長槍橫掃，將圍向阿古拉的蒙古兵逼退，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城樓——念雪正站在垛口，手裡的弓拉得滿圓，瞄準了遠處放冷箭的暗哨。她的右臂還纏著繃帶，拉弓時傷口必然扯得生疼，可眼神專注得沒有一絲動搖，像株迎著風沙的韌草。
“看我乾什麼？”念雪似有所覺，射出一箭後回頭瞪他，臉頰沾著草屑，卻亮得驚人，“再發呆，阿古拉姐姐真要出事了！”
趙衡喉結滾動，猛地回神，槍尖挑起一個蒙古百夫長，沉聲道：“跟緊我！”
阿古拉抿緊唇，短刀與他的長槍配合得愈發默契。她餘光瞥見趙衡頻頻望向城樓，心口像被馬蹄碾過般鈍痛——方才那支箭，若不是他舍命相護，自己早已斃命。可他的眼神騙不了人，那裡麵的擔憂，從來不屬於她。
“趙衡哥，”阿古拉突然開口，刀鋒劃開一個敵兵的咽喉，聲音發顫，“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活下來？”
趙衡的槍勢頓了頓，避開她的目光：“胡說什麼，專心殺敵。”
“我沒胡說。”阿古拉的短刀刺偏了半寸，險些被蒙古兵的彎刀劃中，“你看念雪的眼神，和看我的從來不一樣。她受傷，你會緊張到手抖；我受傷，你隻會說‘專心殺敵’。”
“戰場之上，分心就是死！”趙衡的聲音硬了幾分，心裡卻泛起澀意。他確實對念雪不同，那是捧在掌心怕摔了的疼惜，可對阿古拉……是敬重，是愧疚，是說不清楚的牽絆，卻唯獨不是念雪那樣的心動。
念雪在城樓看得清楚，一箭射穿那個暗哨的咽喉後，手指攥得發白。她看見阿古拉與趙衡並肩廝殺，看見阿古拉眼裡的委屈，突然覺得手裡的弓沉得厲害——她知道阿古拉喜歡趙衡，也知道趙衡對自己的好，可這層窗戶紙捅不破，三人都像困在沙場的囚徒。
“黎叔！”念雪突然喊，“我去右翼支援！”
黎童剛劈翻耶律蘭最後一個親信，聞言皺眉：“你的傷……”
“沒事！”念雪翻身上馬，弓梢在鞍上磕出輕響，“總不能讓趙衡哥一個人護著阿古拉姐姐。”她催馬衝下城樓，心裡卻在說：念雪啊念雪，你是怕阿古拉出事，還是怕趙衡被她打動？
右翼的蒙古兵見有人衝來，獰笑著圍攏。念雪張弓搭箭，動作因傷口而滯澀，卻依舊精準——一箭射穿領頭者的左眼，再一箭挑斷馬韁，混亂中翻身下馬，拔出腰間短刀，竟是黎童親傳的“纏絲刀法”，雖力道不足，卻靈巧刁鑽。
“念雪！”趙衡見狀驚呼，想分神去護，卻被兩個蒙古千夫長纏住。
阿古拉眼神一冷，短刀陡然加速，逼退身前的敵人，竟硬生生從戰團中撕開一道口子，衝到念雪身邊，替她擋下一記重劈：“別添亂！”
念雪被她護在身後，鼻尖一酸：“我不是添亂……”
“那你就離趙衡遠點！”阿古拉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短刀揮舞得更快，“他是你的，我不爭了，可你能不能別讓他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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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像重錘砸在念雪心上，她看著阿古拉後背的血跡，突然想起小時候，阿古拉還帶著她在狄國宮殿摘海棠，那時她們笑得無憂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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