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儘頭的光越來越亮，少年的身影在光暈裡漸漸清晰。他手裡的半塊玉佩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與阿古拉掌心的玉佩紋路嚴絲合縫，像被同一塊玉剖開的兩半。
“你說什麼？”阿古拉猛地站起身，玄鳥披風掃過地上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她快步走到少年麵前，指尖幾乎要觸到對方的玉佩，“你娘叫阿古拉？狄國的阿古拉？”
少年往後退了半步，蒙古戰袍的下擺掃過草屑，露出裡麵狄國樣式的錦緞裡襯。他仰頭看著阿古拉，眼裡帶著警惕與好奇：“我娘說，她是狄國公主，二十年前被蒙古兵擄走，臨走前把玉佩掰成兩半，說等我長大，拿著這半塊來找她。”他的漢語帶著草原口音，卻字字清晰，“你認識她嗎？”
阿古拉的指尖顫抖著撫上自己的玉佩，合璧的紋路在少年的玉佩上重疊，像一道閃電劈開記憶。她突然抓住少年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對方吃痛：“你娘是不是左眉有顆痣？是不是會唱狄國的《鴻雁謠》？”
少年愣了愣，隨即點頭：“會！她總在夜裡唱，說那是家鄉的歌。”
“是她……真的是她……”阿古拉踉蹌著後退，撞在石壁上，眼眶瞬間紅透。黎童上前扶住她，破虜刀的刀柄硌在掌心：“這是怎麼回事？”
“我姑姑，”阿古拉的聲音帶著哽咽，“當年狄國破城時，姑姑被蒙古兵擄走，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沒想到……”她看著少年，突然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你叫什麼？多大了？”
“我叫阿古拉，跟娘同名。”少年挺起胸膛，蒙古戰袍下的脊背筆直，“今年十六，娘說等我能拉開三石弓，就讓我來找狄國。”
趙衡突然注意到少年腰間的箭囊——裡麵插著三支狄國特有的狼牙箭，箭羽是雪雁的翎羽，隻有皇室獵場才能弄到。他碰了碰念雪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她看少年的靴子：“靴底繡著狄國的玄鳥紋，假不了。”
念雪湊近看了看，又拽了拽趙衡的衣袖：“他的箭囊裡，有支箭的尾羽缺了個角，跟阿古拉姐姐上次射偏的那支一模一樣。”
正說著，密道外突然傳來馬蹄聲，密集得像雨點砸在地上。黎童拔刀出鞘，刀光在窄道裡反射出冷冽的光：“蒙古兵追來了。”他將昭華護在身後，對阿古拉說，“你帶少年從側門走，我和趙衡斷後。”
“不行！”阿古拉按住他的刀，玄鳥披風在風裡獵獵作響，“要走一起走，狄國人從不丟下自己人。”她轉頭對少年說，“跟著我，你娘教過你《鴻雁謠》的調子吧？等下聽我唱到‘雁歸巢’，就跟著念雪姐姐往左邊跑。”
少年用力點頭，手按在腰間的彎刀上——那刀鞘是狄國的鎏金工藝，顯然是他娘留下的。
馬蹄聲停在密道口，巴特爾的嘶吼傳了進來：“黎童！把阿古拉交出來，否則我燒了這密道！”火光順著入口舔進來，映紅了每個人的臉。
黎童將昭華推向側門：“走！”昭華卻抓住他的手腕，抽出他靴筒裡的短刀：“我留下幫你，當年在汴京，你教我的‘回馬刀’還沒忘。”她的動作利落，將短刀在掌心轉了個圈，刀光映著她的側臉，帶著不輸男兒的決絕。
趙衡拉著念雪往側門退，同時解下背上的長槍：“阿古拉，照顧好自己！”他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扔給阿古拉，“這是狄國的兵防圖，我爹生前畫的，或許有用。”
阿古拉接住油布包時，黎童已提著刀衝了出去，破虜刀劈開火光的瞬間，他喊道：“昭華，記著我們約好的，要看草原海棠！”
“等你活著回來！”昭華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握緊了短刀，守在側門入口，刀身抵住門框，形成一道屏障。
阿古拉拽著少年鑽進側道，玄鳥披風掃過地上的箭簇，發出嘩啦聲。她聽見外麵兵刃相撞的脆響，還有巴特爾的怒罵：“黎童！你中了我的毒箭，活不過三個時辰！”
“那也夠取你狗命！”黎童的吼聲混著刀風傳來，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阿古拉腳步一頓，少年卻拉了拉她的衣袖：“娘說，遇到危險時，不能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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