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的空氣像被凍住的鐵,青鸞衛的彎刀懸在半空,趙嵐鬢角的月牙疤在火光中明明滅滅。趙衡握著那枚海棠玉佩,指尖的汗幾乎要將玉麵浸出痕跡——母親的話像把淬毒的匕首,刺破了他二十年來對“父皇”二字的所有想象。
“娘……”趙衡的聲音發顫,銀槍在掌心微微晃動,“你說什麼?”
趙嵐沒回答,隻是盯著他懷中的錦盒,眼神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像黑風口即將來臨的風暴。黎童的破虜刀橫在帳中,刀身映出所有人的臉:念雪緊咬著下唇,阿古拉的短刀已出鞘半寸,蘇霜的長劍護在趙嵐身側,卻又帶著遲疑。
“打開它。”黎童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管裡麵是什麼,總得麵對。”
趙衡深吸一口氣,將海棠玉佩按在錦盒的鎖孔上。“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他掀開盒蓋的瞬間,一股陳年的檀香撲麵而來,裡麵沒有龍袍玉璽,隻有一疊泛黃的信紙和半枚龍紋玉佩——與他自幼佩戴的那半,嚴絲合縫。
最上麵的信紙是先帝的筆跡,墨跡已有些褪色:“吾兒趙衡,生於亂世,為保性命,托於黎童將軍撫養。青鸞衛指揮使趙嵐,實為汝母,暗狼蘇烈(蘇霜姐夫)為汝舅父,皆為護汝而潛伏……”
趙衡的手猛地一抖,信紙飄落在地。念雪彎腰去撿,指尖觸到紙上的字跡,突然抬頭看向趙嵐——她的眉眼,她的側臉,竟與趙衡有七分相似,隻是多了幾分歲月的滄桑。
“所以……青鸞衛不是來殺你的,是來護你的?”蘇霜的長劍垂了下去,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我姐夫……他一直在暗中保護太子殿下?”
趙嵐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滴在龍紋玉佩上,暈開細小的濕痕:“烈哥當年假意投靠蒙古,就是為了摸清他們的布防,好找機會送衡兒回京。黎朔發現了我們的計劃,才設計陷害我……”她看向黎童,眼神裡帶著感激與愧疚,“黎將軍,這二十年來,讓你受委屈了。”
黎童的破虜刀緩緩歸鞘,刀身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護太子周全,是先帝的囑托,也是我黎家的本分。”他看向那些跪地的青鸞衛,“你們的任務,是護太子回汴京,而非在此內鬥。”
為首的青鸞衛摘掉麵罩,露出張飽經風霜的臉,竟是當年先帝身邊的老侍衛:“屬下失職,請太子殿下降罪!”
“起來吧。”趙衡將龍紋玉佩揣進懷裡,銀槍往地上一頓,“回汴京的事,容後再議。眼下蒙古未滅,家國未定,我這個太子,沒資格先顧私事。”他的目光掃過帳內的人,最後落在念雪身上,“黎叔,我想帶念雪、阿古拉和蘇寨主,先去端了蒙古的‘狼穴’。”
黎童點頭:“我讓嶽將軍守主營,帶破虜營隨你同去。”他看向趙嵐,“你身子弱,留在此地休養,青鸞衛護著你。”
趙嵐卻搖了搖頭,從枕下摸出把軟劍,劍身薄如蟬翼:“我是青鸞指揮使,也是太子的母親,沒道理躲在後麵。這把‘碎影’劍,二十年前能殺蒙古先鋒,今天照樣能飲他們的血。”
黎明時分,一支精銳小隊悄悄離開主營,往蒙古“狼穴”的方向潛行。趙衡的銀槍挑著麵蒙古小旗,走在最前麵;念雪的箭囊裡插滿了穿雲箭,紅綢在晨風中若隱若現;阿古拉的短刀別在腰間,玄色披風掃過草葉,驚起幾隻早起的飛鳥;蘇霜的長劍與趙嵐的軟劍並排而行,兩人偶爾低聲交談,眉宇間的相似之處越來越明顯。
黎童走在最後,破虜刀的刀鞘上沾著草露,他看著前麵四個年輕人的背影,突然覺得肩上的擔子輕了些——昭華若還在,定會笑著說“孩子們長大了”。
狼穴藏在黑風口深處的一個天然溶洞裡,洞口偽裝成廢棄的煤窯,隻有熟悉地形的人才知道入口。蘇霜曾在此劫過糧草,對洞內的機關了如指掌:“前麵三十步有絆馬索,左側石壁後藏著弓箭手,最深處的石室……”她的聲音頓了頓,“是蒙古的軍械庫,守著的是蒙烈的親衛,個個都是死士。”
阿古拉從懷裡掏出個羊皮袋,裡麵裝著狄國特有的“迷魂煙”:“我帶十個人從密道繞到石室後,放煙逼他們出來。”
“我跟你去。”念雪的長弓往背上一挎,“我的箭能壓製弓箭手,給你爭取時間。”
趙衡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突然覺得心裡有些空,卻又被某種暖意填滿——她們不再是針鋒相對的情敵,而是能托付後背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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