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雁門關的血味還沒被晨風吹散。黎童站在祭壇邊緣，看著親兵們清理戰場，十二根人骨搭成的台子已被推倒，散落的骨片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在晨光中泛著暗紅。他彎腰拾起一塊，指腹摩挲著上麵細密的刀痕——這是蒙古人用活人骨頭獻祭的印記，每一道痕跡都刻著一個亡魂的哀嚎。
“黎將軍。”醫官抱著藥箱匆匆走來，臉上帶著喜色，“念雪姑娘的毒退了大半，青黑色已褪到手腕，隻是身子還虛，得好生將養。”
黎童點點頭，目光轉向不遠處的帳篷。趙衡正蹲在篝火旁，給阿古拉包紮後背的傷口，動作笨拙得像個學步的孩子。阿古拉趴在鋪著氈毯的石頭上，狄國特有的銀飾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後背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被草藥糊住，滲出的血把草藥染成了紫黑色，她卻咬著牙沒哼一聲，隻是偶爾抬眼看向趙衡，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柔光。
“趙玨那狗東西招了嗎？”黎童問身旁的親衛隊長。
“招了，”隊長遞上供詞，“他說蒙古人答應給他幽雲十六州，讓他做傀儡皇帝，還說……”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還說西夏國派了秘使，今晚三更會在關隘西側的破廟裡和他接頭，商量夾擊咱們的事。”
黎童接過供詞，上麵的字跡潦草扭曲，顯然是在劇痛中寫下的。他看到“西夏秘使”幾個字時，眉頭皺緊——西夏與大宋素來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竟勾結蒙古人，看來這雁門關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備馬。”黎童將供詞揣進懷裡，“去破廟。”
“將軍，您一夜沒合眼，不如讓趙太子去？”
“他走不開。”黎童瞥了眼帳篷，趙衡正小心翼翼地給阿古拉喂水，阿古拉仰頭時，發間的銀鈴叮當作響，兩人的影子在帳篷壁上靠得很近，“再說，西夏的路數，我比他們熟。”
親衛牽來戰馬時，趙衡正好掀簾出來，手裡還攥著塊染血的布條。“黎叔，我跟你去。”
“你留下。”黎童翻身上馬，破虜刀在鞍邊輕晃，“念雪剛醒，阿古拉傷得重，這裡離不得人。”他看了眼趙衡泛紅的眼眶——那是熬了整夜的痕跡，“記住，守住雁門關，比殺幾個敵人更重要。”
趙衡抿了抿唇，終究是點頭：“黎叔小心，西夏人擅用毒箭，箭簇淬了‘子午斷魂散’，見血封喉。”
黎童揚鞭催馬，馬蹄踏過結了薄冰的血窪，濺起細碎的紅珠。他想起二十年前與西夏人交手的情形，那些藏在沙丘後的弓箭手，箭尖泛著幽藍的光，射穿了三個弟兄的喉嚨，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
破廟在關隘西側的山坳裡，殘垣斷壁間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神像的頭顱滾落在供桌下，眼窩黑洞洞地對著門口。黎童勒馬停在廟外，示意親衛們在外警戒，自己則提著刀走了進去。
剛繞過斷裂的橫梁，就聽見草堆後傳來低低的說話聲。一個穿著西夏服飾的瘦高個正往火堆裡扔紙團，火苗舔過紙頁，露出“糧草”“火藥”幾個字。另一個聲音沙啞的人應著：“趙玨那廢物被抓了，咱們得另找路子……”
黎童屏息凝神，悄然後退半步，右手握住刀柄。他認得那沙啞的聲音——是西夏國的“鬼箭手”拓拔野，此人箭術通神，尤其擅長在暗處放冷箭，當年曾一箭射穿大宋先鋒官的頭盔。
“蒙古人說，三日後用‘火油彈’轟開雁門關，咱們隻需要……”拓拔野的話沒說完，突然轉身搭箭，箭頭直指黎童藏身的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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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童早有防備，側身避開，破虜刀順勢劈出，刀風將射來的箭斬成兩截。“拓拔野，二十年不見，你的箭法倒是沒退步。”
拓拔野見被識破，索性扯掉偽裝的氈帽，露出禿了半邊的腦袋，弓上已搭好三支箭：“黎童？你沒死在蒙古人的刀下，倒是送上門來了！”
瘦高個抽出腰間的彎刀，是西夏特有的“弧月刀”，刀身彎如新月，劈砍時帶著回旋的力道。“將軍，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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