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府衙側廳之處。
在斐潛接到了荊襄大捷的消息的時候,荊襄之中又在醞釀著一些風雲了。
曹軍敗退得很是匆忙,隻來得及焚毀了襄陽府衙的正堂,其餘的便是來不及搞什麼動作,便急急逃了。
現如今廖化等人便是隻能在尚未完全破壞的側廳內議事。
時值初冬午後,陽光透過精致的雕花木窗欞,在青磚地麵上投下斜長且略顯朦朧的光斑。
空氣中浮動著微塵,在光柱中緩慢旋轉。
窗外,偶爾能隱約的聽到些街市漸漸複蘇的聲響……
商販斷續的叫賣,車輪碾過石板的轆轆,還有最快從戰爭裡麵恢複過來的孩童發出的嬉鬨聲……
雖不及昔年全盛時繁華,卻也煥發出一股努力求存的全新生氣。
百姓民眾真的就像是在石縫裡麵生長的草,隻要一點點的陽光和雨露,便是頑強向上!
不過此刻在府衙側廳裡麵的氣氛,倒是和遠處市井中的蓬勃活躍有些不同,顯得有些凝固和僵硬。
側廳之內的陳設,簡樸而實用,沒有太多華麗器物,顯然是臨時布置的。
幾張黑漆案幾,數張席墊,牆角立著存放文書的竹簡木櫃,壁上懸掛著一幅荊州及周邊地區的粗略輿圖,便是議事之用了。
關羽穿著一襲標誌性的綠錦戰袍,身姿挺拔如崖壁孤鬆,巍然不動地坐於廳中一側。丹鳳眼微微眯起,狹長的眼縫中透出灼灼如火的眸光,正盯著坐在上首位置的廖化和諸葛亮。
自應以『協防』名義率部進駐襄陽以來,關羽起初還念著些劉備的叮囑,和廖化等人維持表麵上的和睦,參與城防布置的討論,議論南來北往的軍情。他所帶來的軍校兵卒,也被妥善安置在城中指定營區,糧秣供給無缺。
然而,時日稍長,一種無形的隔閡感,便是讓這位素來習慣了獨當一麵,叱吒風雲的猛將,感到越來越強烈的不適與煩悶。
驃騎軍上下,從廖化等將領到普通軍吏,對他依舊禮數周全,言辭恭敬,無可指摘。
但一旦涉及核心軍務,如城內各軍的具體調度、城外偵騎斥候的布防輪換、糧草器械的分配細則、乃至城內某些關鍵區域的防務安排,關羽總能感覺到一種恰到好處的『回避』,或類似『已有成案,不勞關將軍費心』的疏離……
這原本也是應有之意,但是傲氣的關羽總是覺得心中不舒服。
關羽提出的某些建議,對方總是客氣聆聽,然後以『需稟明上官』、『需與廖將軍商議』,抑或是『此乃驃騎軍製,未敢擅改』等理由,或拖延,或婉拒。他帶來的部曲,雖未被限製行動,但活動範圍似乎也被無形地限定在營區及附近幾條街道,若想大規模出城操練或執行任務,手續便格外繁瑣。
這種表麵尊敬實則疏離,看似合作實則提防的感覺,讓心高氣傲的關羽如坐針氈,很是難受。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被請入一座建造得極為精美牢固的樊籠之中的虎豹凶獸,每日固然也有肉食供應,無人敢於近身冒犯,卻徹底失去了昔日縱橫山林,睥睨群獸的自由與威勢。
而近日通過軍報渠道接連傳來的河洛前線戰況,便是在他胸中點燃了熊熊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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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願就此淪為旁觀者,站在龐大戰爭機器之外!
什麼都乾不了,什麼都隻能乾看著!
當然,也或許是出於對『興複漢室』大義的責任感,也或許是為自己和兄長劉備的未來格局,爭取更多的空間,話語權與主動權,關羽也認為他必須主動做點什麼……
於是在今日議事廳堂之中,關羽便是徑直說道,『曹孟德連遭重挫,喪師失地,潰退河洛,今困守一隅,進退維穀,其中原腹地,必然空虛動蕩,人心惶惶,各懷異誌。此正乃天賜良機,用奇製勝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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