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若是曹公所慮,非江山社稷之安危,也非天下百姓之疾苦,亦非陛下之聖體安康……那便是其恐一旦與驃騎相見,權勢受損!若是如此,天下有識之士將如何看待曹公?此等求一姓一族之權柄私利之輩,又怎能堪得重任?若是隻求自私自利,又是將陛下……將天下蒼生,至於何處啊?!』
他們二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將『曹操會晤』直接與忠於天下、保護天子、順應天命等劃上等號,又表示如果『曹操不去』,就等於是自私自利、貪生怕死、罔顧大局、包藏禍心等!
就像是曹操若拒絕踏上那座高台,便是犯了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成了阻礙和平、殘害蒼生的元凶一般!
站在道德高位上指點他人,隻要不是指點到自己頭上,想來都是極爽的……
劉協聽著,蒼白的臉上露出一些掙紮與茫然。
劉協的內心深處,何嘗不希望能和談?
即便是暫時的和平。
他希望自己能成為天子,成為仲裁群臣,平衡天下的國君,而不是什麼事情都做不了主的傀儡……
而且現在兵鋒就在眼前,斐潛擺明了不理會那什麼詔令了,而且隱隱約約表示已經是『償還』了之前的恩寵,那麼若是……
但另一方麵,他深知曹操性格多疑猜忌,又怎麼可能會輕易將其自身置於險地?
劉協他害怕斐潛,難道曹丞相就不害怕斐驃騎麼?
想到此處,劉協的嘴唇最終嚅囁了幾下,多少有些虛弱無力的說道:『曹公……曹公深通兵法,熟知利害,此番……此番想必自有計較。朕……朕深處宮中,不明外事,豈可……豈可強令於他?』
劉艾心中暗歎天子懦弱不堪大任,此時又非彼時!
之前劉協說話像是放屁,現在就不一樣了!
至少是個響屁!
且不說現如今曹操明顯勢弱,就算是曹操強撐,又能撐多久?
不過劉艾也不會明說這些,隻是將悲憤之色彙集到臉上,甚至將眼眶都憋得有些發紅,拱手鄭重而道,『陛下啊!此非強令耳,乃是萬民之懇請也!亦是為臣者,不忍見漢室傾頹之泣血所願啊!陛下乃天下之主,萬民之父!若曹公果有絲毫忠忱之心,必能體察陛下之苦心,順應上天好生之德!』
『可是,萬一……』劉協停頓了片刻,『萬一,這驃騎……越發跋扈……』
梁紹叩首道,『陛下明鑒!豈不聞昔日光武皇帝中興漢室之前,亦曾忍辱負重,蟄伏於更始,然終得雲開月明,重振炎劉!今驃騎大將軍斐,雖……雖權勢頗重,兵鋒極銳,然究其表文言辭,仍自認漢臣,未敢公然篡逆。陛下若能暫忍一時之屈,虛與委蛇,以待將來時變,又有何不可?漢家天下,四百年煌煌基業,忍一時之權臣跋扈,換得萬世之太平再造,此乃列祖列宗在天之靈所深盼,亦是江山社稷之福啊!』
其實梁紹此言,表麵上看起來是在鼓勵劉協,但是實際上多少也道出了他們這些舊朝官僚內心深處的一種『生存哲學』與『曆史經驗』……
權臣跋扈如何?
外戚專權又是如何?
古已有之罷了!
從霍光到梁冀,從竇武到何進,乃至眼前的曹操,不都是如此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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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一個斐潛,又能怎樣?
隻要天子這麵旗幟不倒,朝廷這套法統框架還在,忍過這一代跋扈的權臣,待其年老體衰、或內部生變,或下一代掌權者威望不足之時,未嘗沒有機會利用官僚係統的慣性,用士林的清議,乃至是新的武力支持,重新奪回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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