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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之前斐潛沒有好好談過,因此現在就要談一談。
思想的統一,才有辦法達成行動上的統一。
秦始皇書同文到明清八股,統一思想的外殼容易打造,但核心共識需要更復雜的博弈。
斐潛需要和諸葛亮達成一定的共識,並且推動未來的製度去落實……
諸葛亮正容對曰:『回主公,亮竊思之,漢室之微,其表確乎外戚擅朝,若竇、梁、何氏;閹宦蠹政,類十常侍之禍;遂使皇綱弛紊,詔令不行。然其於內,則在州郡坐強,豪右兼併,流民四起,黃巾蜂合,終致板蕩。此皆積痾難返之疾也。』
斐潛微頷首,放下茶水之後,又緩緩地說道:『孔明所見,乃世人皆睹之其然也。然徒知其然,猶見病者熇熱咳嗽,遂斷為風邪,未深究其何以中風邪,體氣何以虛羸至此。』
諸葛亮肅容而道:『願聞主公指教。』
對於諸葛亮自己來說,他從山東琅琊到了荊襄,又從荊襄到了關中,再從關中去川蜀,然後如今再返回到了河洛,可以說以他這個年齡,比其他同齡人的閱歷都要更加豐富,這也造就了當下的諸葛亮已經和歷史上的同期諸葛亮,有了很大的區別。
不僅沒有羽扇綸巾,諸葛亮當下還多了幾分的貼近軍伍的彪悍氣息。
至於那『小兒也知』的狂傲,更是一點都沒有。
諸葛亮現如今比歷史上要更早地接觸到了民族矛盾,鄉紳土著,也更加地清楚大漢的弊病不僅僅在上層的統治者,也在鄉野的實際掌權者身上。
其實在歷史上,諸葛亮的『隆中對』,已經展現出了他的一些樸素的『人本民重』思想……
這或許也正是歷史上諸葛亮思索許久考察各地諸侯再三,最終卻選擇了劉備的一個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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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潛聲轉沉肅,『不過……世間萬,皆不可矯枉過正,致乾坤顛倒,以至於舊痾未除,新恙更作。』
諸葛亮也看著斐潛,『比如……王莽?』
斐潛沒有迴避諸葛亮的目,點了點頭,『猶如王莽。』
諸葛亮以禮而拜,『主公大智,天下幸甚!』
斐潛虛扶了一下,示意諸葛亮不必多禮,然後繼續說道:『故而某以為,天下須有「皇帝」……』
諸葛亮眉梢微蹙,目中疑一閃,言而止。
斐潛觀其,不由得莞爾道:『孔明之所慮,吾知之矣。奈何天下至廣,非一人能治。然天下既是至廣,亦須共尊之號,以壹人心,以止紛競無序。昔周行封建,諸侯遞興,戰伐不息。秦雖混一,然苛暴失鹿。漢承秦製,遂有四百年稍安。可見混壹天下,乃有寧晏之基。若無共主之名,則梟桀皆可稱尊,兵戈無日,黎庶永無息也。故「皇帝」之名,猶鼎定之鈕,不可缺也。』
諸葛亮皺眉思忖,目中疑雲未儘散。
斐潛語鋒轉銳,『然「皇帝」之名可存,皇權之實必加約製!董仲舒以天命歸之,萬民害而罪天子……此乃善論也,奈何難行之。天下權柄,生殺予奪儘歸一人之手,兆民命,喜樂哀愁,儘懸於一人之,其人或賢或愚,或衝或耄耋,或製於外戚宦清流,或剛愎自用偏聽偏用……噫!此實取之道也!亦大漢沉痼之所以然!權過聚而無製衡,必生腐敗,必趨狂悖。求其人善之,上古至今何得之?此非獨人之過也,乃製度之失是也。』
董仲舒當年或許也有製約皇權的意思,但奈何隻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詛咒』,而且還是延緩形態的,不能及時反饋,自然也就不可能真的會對於皇權有什麼約束力。
『主公之意……豈仿周製,虛君而崇相?行宰輔總攝之政?』諸葛亮試問道。
其弊相似也。丞相有疲有老,有過有私。若遇賢相,固社稷之福;若遭佞,則又生禍矣。且一人之智有限,安能察萬機,理兆民之務?終必假手他人,別滋要。獨裁於相,非長久安國之道。』